清晨六點十七分，教學樓走廊的感應燈還亮著。林清歌推開地下資料室的鐵門時，燈閃了一下，沒滅。她腳步沒停，衛衣兜帽滑到肩頭，露出右耳那枚銀質音符耳釘，表面有道細裂紋，像被什麼硌過。
江離坐在終端前，背對著門，手裡捏著半截用過的咖啡濾紙。他沒回頭，只是把濾紙輕輕放在桌角，壓住一張泛黃的標籤紙。螢幕上是老舊教務系統的登入介面，游標在使用者名稱欄閃爍，輸入的是“sic.archivist.07”。
“你來得比預計早八分鐘。”他說，聲音低，但清楚。
林清歌走到他身後兩步站定，視線掃過螢幕角落的時間戳——2025年4月3日，凌晨1:23。這是昨晚她設定延遲傳送訊息後，第一次離開據點。
“睡不著。”她說，“程雪給的東西太完整，我得找點不那麼‘剛好’的證據。”
江離沒接話。他右手邊放著一個磨了邊的保溫杯，杯底殘留一圈深褐色痕跡。他今天沒拿筆占卜，也沒翻課堂筆記。只是伸手開啟抽屜，取出一把物理鑰匙，插進牆邊金屬櫃的鎖孔。
櫃門拉開，裡面不是檔案，而是一臺老式桌上型電腦主機，型號早就停產。機箱側面貼著封條，寫著“系統歸檔-未同步”。江離把它拖出來，接上顯示器和鍵盤。
“這臺機器從沒聯網。”他說，“二十年前的教學評估系統備份伺服器，後來被當成廢品留在資料室。我每年去檔案科籤一次‘裝置留存確認單’，他們以為我在守舊。”
他按下電源鍵，風扇轉動的聲音有點卡頓，像是久未活動的關節。螢幕亮起，跳出許可權驗證框，要求輸入三級管理員密碼。
林清歌蹲下身，看著機箱側面的散熱口。“你有密碼？”
“沒有。”江離搖頭，“但我有它最初的操作日誌。這臺機器每天凌晨一點會自動生成一份本地日誌，記錄最後一次合法登入的賬號和IP。我看了三年，發現有個賬號總在節假日登入，輸入錯誤密碼七次後放棄——說明他知道正確密碼是什麼，但不想留下登入記錄。”
他開啟一個隨身碟，調出一段文字，快速複製貼上進命令列。螢幕閃了一下，彈出一個隱藏目錄，裡面只有一個檔案：《跨集團文化干預協議_v7_final_signed》。
林清歌站起身，繞到他側面，盯著那個檔名看了三秒。
“這不是普通審計檔案。”她說，“v7，說明改過七版；final，但還帶signed——這是最終簽署版，不是草案。”
江離點頭，雙擊開啟。
檔案載入得很慢。一頁頁內容浮現：資金流轉表、資源置換清單、專案扶持名單……直到第七頁，出現一個附錄標題：【高風險創作者監控與清除計劃】。
林清歌的手指搭在桌沿，指節微微發白。
名單第一行寫著：“目標A：林清歌，千山月簽約作家/橙光音樂簽約歌手，創作型別為原創敘事歌曲。威脅等級：S。建議措施：全平臺限流+輿論引導+法律施壓。優先順序：最高。”
下面還有備註：“該個體具備極強情緒共鳴構建能力，疑似存在外部資訊源支援，需重點排查其社交網路及導師背景。”
江離沒說話，只是把頁面往下拉。
第八頁是另一份名單：七家行業巨頭聯合簽署的“戰略協作備忘錄”，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正是林清歌剛出道那年。其中明確寫到：“各方同意在年度文藝評獎、流量分配、媒體曝光等方面保持協同立場，排除非合作體系內創作者干擾。”
林清歌盯著那份簽名列表，認出了三個熟悉的名字——都是曾公開稱讚她“有潛力”的評委。
她沒說話，轉身從揹包裡拿出自己的終端，連上資料線，把整個資料夾複製進去。進度條走完，她拔下隨身碟，塞進揹包最裡層的暗袋，拉鍊拉到底，發出一聲悶響。
“你能拿到這個，說明他們內部有人漏了馬腳。”她說，“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江離摘下眼鏡，用襯衫角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
“以前拿出來沒用。”他說，“沒人信一個失語症教授的話。但現在，你有了程雪的材料，再配上這份協議，就能拼出完整的鏈條——不是個別腐敗，是系統性合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