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而且,”他說,“你已經不怕了。”
林清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她一直沒碰耳釘,也沒有反覆摩挲裂口。這種事以前從沒發生過。
她抬眼,看向螢幕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張表格,列出了過去五年被“處理”的二十一名創作者姓名、作品、最終狀態。最後一欄寫著“結果”,多數是“退圈”“失聯”“精神問題住院”,還有三個打了叉,旁邊標註:“已消除社會影響力”。
她的視線停在第十九行。
名字是:許明遠。
男,26歲,獨立音樂人,代表作《沉默的河》。狀態:失聯。備註:因持續釋出批判性歌詞,觸發三次限流無效後,實施線下干預。
林清歌記得這首歌。去年冬天,她在地鐵站聽過一個街頭藝人唱它。那天她給了雙倍錢,因為歌詞裡有一句:“他們用掌聲封住你的嘴,再用寂靜讓你忘記自己曾吶喊。”
她沒問江離認識這個人嗎。她知道答案。
她只是把終端合上,放進揹包,拉緊肩帶。
“我打算在三天後的音樂論壇上講這些。”她說,“不念稿,就當分享經歷。說到一半,放出這份協議的摘要,讓媒體自己去挖。”
江離沒反對。
“你想好怎麼收場了嗎?”他問。
“沒。”她說,“但我不需要收場。我要讓他們知道,有人看見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停下。
“你會來聽嗎?”她問,沒回頭。
江離坐在原位,手指輕輕碰了碰保溫杯底那圈痕跡。
“會。”他說,“我還會錄下來。”
林清歌推開門,走廊燈光照進來一瞬,又隨著門關上而縮回縫隙。她站在外面,右手抬起,指尖輕輕觸了一下耳釘的裂口,然後放下。
她沒再看資料室的方向,而是朝樓梯走去。
教學樓外,天光已經亮透。遠處操場上有學生跑步,耳機線晃動,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旋律。她走過公告欄,上面貼著論壇海報:《青年創作者如何破局?》——主講人空白,時間:4月6日,上午十點。
她停下腳步,從包裡摸出一支黑色記號筆,在主講人那一欄寫下兩個字:林清歌。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的一聲。
她收回筆,把蓋子擰緊,放回口袋。
風吹過來,海報一角微微掀起,露出背面印刷的贊助商名單。第三行寫著:“星辰文化集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