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推開寫字樓玻璃門時，風從背後灌進來，吹亂了她衛衣帽繩。她沒回頭，徑直穿過空蕩的走廊，電梯按鍵按到十三樓。手指在進電梯前蹭過右耳，觸到音符耳釘的裂口，又迅速放下。隨身碟貼著胸口，隔著兩層布料，溫度被體溫烘得發燙。
十三樓臨時辦公室的門沒鎖。她推門進去，燈是亮的。江離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西裝肘部磨出毛邊，眼鏡片反射著投影幕布上的時間戳——凌晨一點十七分。他抬頭看了眼門口，沒說話，只是把咖啡杯往旁邊挪了半寸，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張紙：三家電臺、兩家新聞平臺的名字，用紅筆圈了三個確認符號。
“你來了。”他說，“裝置已經清過一遍，網線物理斷開，現在用的是陸深搭的局域中繼。”
林清歌點頭，把帆布包放在會議桌角落，拉鍊拉開一半，取出隨身碟。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啞光，她遞過去。江離接過，沒直接插，而是放在一張防靜電紙上，等了幾秒，才放進讀卡器。
幕布亮起，畫面是加密資料夾的介面。進度條開始緩慢爬升。
“陸深？”林清歌對著空氣問。
“線上。”聲音從角落的藍牙音箱裡傳出，電子音處理過，但能聽出是陸深。他沒露臉，只有投影旁的小螢幕上閃過一串綠色字元，瞳孔似的光點來回掃動。“正在拆包，三層加密，不是普通商業防火牆，有點像舊系統殘留協議……你們先別碰原始檔案。”
林清歌站在幕布前，盯著那行不斷跳動的解密提示。她記得這格式。三年前《白夜》被下架那天，後臺通知郵件末尾就附了個類似的程式碼段，當時她不懂，現在一眼認出來了——文化基金會內部流轉專用封裝。
“他們還是用老一套。”她低聲說。
江離喝了口冷咖啡，喉結動了動：“怕新東西。新東西管不住。”
檔案解開第一層，跳出三段音訊和兩份資金流向圖。陸深遠端操作，在區域網內新建虛擬機器，把檔案複製進去再開啟。第二層解密花了七分鐘，第三層用了十六分鐘。最終彈出的文件標題是《專案九歌：階段三資金撥付與人員調配記錄》，上傳時間是五年前。
“找到了。”林清歌指尖點了點螢幕右下角的簽名欄，“這個審批人，去年還在某音樂節當評委。”
江離摘下眼鏡，用襯衫角擦了擦鏡片：“我聯絡的人裡，有三家願意接。但都要求先看證據摘要，不接受全本傳輸。正常流程，他們怕被釣魚。”
“不能怪他們。”林清歌說，“上個月有個獨立記者，發了篇行業回扣的稿子，第二天賬號全封，電腦被遠端格式化。”
“所以得安全傳遞。”江離把咖啡杯轉了個方向，杯底殘留的褐色痕跡剛好對準林清歌的位置，“你爸當年教我的——資訊要像藥丸，外層包衣，到了胃裡才溶。”
林清歌看了他一眼。這是江離第一次提她父親。
“陸深，準備跳板賬號。”她說，“我們分批發，每家只給對應片段。設閱讀時效，三十分鐘自動銷燬，加反追蹤模組。”
“已經在做了。”音箱裡的聲音頓了頓，“第一批資料包十分鐘內發出，走匿名中轉節點，IP隨機漂移。誰洩密，我能順網線摸到他路由器。”
幕布切換，顯示五個傳送視窗陸續彈出確認提示。林清歌盯著最後一個——“城市之聲”電臺主編陳默，遲遲沒點“傳送”。
“他在猶豫。”江離說，“我跟他透過電話，他知道風險。”
林清歌把隨身碟重新收進內袋，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每隔三十秒閃一次藍光，像是某種訊號同步。她想起高架橋上撕碎的撤離路線，紙屑被風吹散的樣子。
“試試老辦法。”她說，“傳真。”
江離愣了下：“你還記得有人用傳真？”
“他家裝的是老式程控交換機，沒接入智慧網。”林清歌從包裡翻出一張手寫編號表，“我爸以前投稿，就靠這個避審查。”
江離笑了聲，起身去翻櫃子，掏出一臺黑色老式傳真機，介面還是RJ11。他插上線，撥通號碼。嘟——嘟——嘟——響了六聲，接通。
“喂？”一個沙啞男聲。
“陳主編，我是江離。”他按下擴音，“材料馬上發，只傳摘要，不帶署名來源。”
“好。”對方停頓兩秒，“我這邊剛被警告過，說是‘不要參與未經核實的資訊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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