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四十二分,臨時指揮中心的燈亮得刺眼。林清歌靠在金屬牆邊,衛衣袖口蹭過手臂時留下細小的靜電。她盯著前方那張長桌,上面攤著七八個透明證物袋,硬碟、隨身碟、錄音筆、紙質筆記一字排開,像一場無聲的陳列展。
警員們來來回回,腳步聲在空曠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一名穿制服的技術人員蹲在地上檢查介面,抬頭問:“這個加密盤需要專用讀取器,我們得回局裡才能解。”
“可以。”林清歌說,聲音有點啞,“但別拆封防電磁袋裡的主錄音筆,那是核心證據之一。”
她走過去,從揹包裡取出那個深灰色布袋,輕輕放在最左側。袋子表面有輕微磨損,邊緣還沾著一點地下據點的灰。她沒戴手套,只是用指尖將拉鍊拉開一半,露出裡面那支黑色錄音筆——紅燈已經熄了,螢幕顯示電量100%,資料完整。
“這是全程記錄。”她說,“從我進入密室開始,到他說出最後一句話為止。包括他試圖觸發刪除程式時的對話。”
技術人員點頭記下編號。旁邊另一個警員正在掃描紙質檔案,皺眉道:“這些字跡有些模糊,特別是第三頁的轉賬金額,只能看出‘六’和‘萬’。”
林清歌沒說話,而是翻開自己隨身帶的小本子。紙頁邊緣捲曲,上面是她用鉛筆寫的簡要時間線,每一段錄音內容都對應了具體時刻。她指著其中一行:“這裡提到過一筆六十三萬的境外匯款,發生在去年十一月七號晚上十點前後。你們可以在伺服器日誌裡查通訊記錄的時間戳,應該能對上。”
那人立刻操作電腦調取備份檔案。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一條加密郵件的後設資料,傳送時間與林清歌標註的一致。
“對上了。”他說。
林清歌輕輕撥出一口氣,右手指腹蹭了下耳垂。那裡還是空的,音符耳釘早就丟了,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輕飄飄的感覺。
門被推開,江離走了進來。他外套沒脫,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肩頭落了些夜露。他走到桌前,把袋子放下,開口第一句就是:“舊版合同影印件,還有三張銀行流水截圖,都是早年他們走賬時留下的痕跡。”
警官翻看了一下,眉頭鬆開:“這些都是輔助材料?”
“不是輔助,是拼圖。”江離說,“單獨拿出來可能不算直接證據,但跟現在的資料一對比,就能看出資金流向的規律。比如這筆錢,表面上是專案撥款,實際轉入的是空殼公司,再轉出去就成了洗錢通道。”
他說完,看了林清歌一眼。林清歌衝他點了下頭,兩人之間沒多餘的話。這些年,他們的交流早就簡化成眼神和動作。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像是被壓縮過的日常。沒有人喊累,也沒有人提休息。電子類證據由警方技術組接手,音訊逐段匯出,影片做幀率校準;文書類交給專人拍照存檔,模糊處用增強軟體處理;所有物品統一編號貼籤,按類別歸入不同箱子。
中途有個年輕警員提出質疑:“這段錄音裡,關鍵人物提到‘上面的人不會坐視不管’,這算不算威脅性言論?有沒有可能影響證據效力?”
辦公室一時安靜下來。
林清歌抬起頭,看著對方:“你說它無效,是因為他說話帶情緒,還是因為他說了真話?”
那人一愣。
她繼續說:“如果一個人在被控制的情況下承認犯罪,並且說出背後勢力的存在,那恰恰說明這份供述有價值。法律保護的是事實本身,不是說話的方式。”
江離在一旁低聲補了一句:“而且,這句話出現在他放棄抵抗之後,屬於非誘導性自述,具備採信基礎。”
警員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我明白了,繼續錄入。”
天光微微發亮時,整套流程接近尾聲。三大類證據全部分類完畢,電子資料打包上傳至公安內網隔離區,實體證物裝箱封存,等待正式移交。最後一隻鐵箱合上鎖釦的聲音響起,整個房間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林清歌站在玻璃牆外,望著裡面那排整齊的證物櫃。每個箱子都貼著標籤,編號清晰,來源明確。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一頁頁翻到最後空白處,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夠了**。
然後她逐項核對目錄清單。
硬碟A-01:伺服器原始資料映象 —— ?
錄音筆B-03:現場全程記錄 —— ?
紙質檔案C-07:資金流轉手寫筆記 —— ?
? —— 份備錄訊通藏:20-D碟隨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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