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際巴士在青溪鎮客運站緩緩停下,車門“嗤”地開啟。林清歌最後一個下車,揹包帶子勒在肩上,右手習慣性摸向耳垂,指尖觸到的仍是空蕩。她沒停頓,腳步一拐,走向站臺後側的公共電話亭。
玻璃門上有幾道裂痕,撥號盤邊緣泛黃。她塞進一枚硬幣,按下那個只響過一次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忙音,三秒後自動斷線。她盯著話機底部殘留的一小塊膠漬——有人拆過外殼,遠端抹掉了通話記錄。
她轉身離開,步伐不快,穿過一條晾滿床單的小巷。風把溼透的被單吹得鼓起,像一面麵灰白的帆。她在巷尾的雜貨鋪前站定,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目光掃過貨架角落。那包瓜子仁還在原位,窗臺上積著薄灰。
她付完錢,把瓶子放在門口,繼續往前走。五分鐘後,她繞回後門,從垃圾堆裡翻出那包瓜子,撕開外包裝,手指在碎殼間摸索。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碎片被摳了出來——SI殘片,沾著點油漬,但電路紋路完整。
她用紙巾擦淨,藏進袖口夾層。
天色陰了下來,遠處有悶雷滾過。她走進一所廢棄學校的大門,鐵門鏽蝕,半邊歪斜。B棟教學樓還在,牆皮剝落,樓梯間堆著建築廢料。她踩著碎石上了三樓,走廊盡頭是間琴房,門虛掩著。
推開門,灰塵在斜射的光柱裡浮游。三角鋼琴蒙著灰布,琴凳倒在地上。她走近,掀開布,琴蓋內側已經被人用炭筆寫了一行字:訊號已切,等你確認。
她從口袋掏出修復好的SI,插進改裝過的舊手機。螢幕亮起,接收一條加密資訊:“安全屋暴露,換點。江離出事。”
手機立刻關機。
她站在原地,沒動。窗外雨開始落,打在鐵皮遮陽棚上,噼啪作響。
半小時後,她出現在市立第三醫院住院部七樓。穿淺藍色護理服,口罩拉到鼻樑下,手裡拎著一個印著“仁心藥房”的塑膠袋。監控攝像頭在轉角處,她低頭走過,避開鏡頭正對方向。
706病房門開著一條縫,她輕輕推門進去。
江離躺在病床上,右臂打著石膏,固定在胸前,臉上有淤青,右臉疤痕比平時更明顯。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聲,輸液架上的藥袋還剩三分之一。床頭放著一份病歷,她快速掃了一眼:右臂骨折,輕微腦震盪,外力撞擊導致。
她走到床邊,低聲說:“老師。”
江離沒反應。
她右手又摸向耳垂,這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她把塑膠袋放在櫃子上,裡面是兩盒止痛藥和一瓶生理鹽水——都是從藥房順來的,標籤已被撕掉。
她蹲下身,檢查床底和窗簾後方,沒有竊聽器。她從褲兜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一角,是手繪的樓層平面圖,標了兩個紅點:護士站和消防通道。
她重新戴上口罩,走出病房,在護士站停留片刻,假裝檢視排班表。值班護士抬頭問:“找人?”
“複查術後用藥。”她聲音壓低,帶點外地口音,“家屬讓我來拿一下醫囑變更單。”
“去一樓病案室調,這裡不存。”
“哦,謝謝。”
她轉身走向消防通道,樓梯間沒人,她迅速下到二層,從安全出口溜出大樓。
雨更大了。她沿著圍牆走,外套很快溼了大半。她在街角便利店買了把透明雨傘,沒撐開,卷著抱在懷裡。十分鐘後,她回到舊音樂學院,再次推開B棟三樓琴房的門。
陸深已經在了。
他坐在鋼琴凳上,終端放在琴鍵上,螢幕亮著,顯示一段頻譜分析圖。他抬頭看她一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藍光,隨即恢復正常。
“江離的事,我查了。”他開口,聲音經過電子處理,低而平,“昨晚八點四十七分,他在地下車庫取車,監控最後拍到一輛無牌黑色SUV靠近。三分鐘後系統斷電,再恢復時,他倒在車旁,頭磕在臺階上。”
林清歌站在門口,雨水順著髮梢滴在地板上。她脫下外套搭在椅背,走過去,盯著螢幕。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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