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但比之前小了。林清歌站在地鐵入口的遮雨棚下,髮梢滴著水,右手習慣性摸向耳垂,指尖觸到的仍是空蕩。她沒停頓,只是把揹包往上提了提。
陸深站在她斜後方半步的位置,終端貼在掌心,螢幕暗著,瞳孔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藍光。他沒說話,只輕輕點頭。
他們剛從城西公交樞紐分開又匯合——那是撤離後的標準流程。證據在手,備份完成,原卡銷燬。現在,每一步都必須精確。
“走。”林清歌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很穩。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地下通道。燈光昏黃,地面溼滑,腳步聲被拉長。林清歌走得不快,但沒有遲疑。她腦子裡過著剛才的每一個動作:翻牆、震動模擬、紅外規避、配電箱夾層取卡……全都按計劃來了。沒有意外。
通道盡頭是地鐵站入口,閘機開著,末班車還沒走。
---
那處廢品回收站其實早就被盯上了。上半夜,陸深在琴房調出防護圖v1.0時,就標出了這個點——偽裝成舊工業區廢棄物中轉站的資料節點,表面收銅纜鐵皮,實則負責清洗和分發監控日誌。
他們只有十二分鐘視窗期。敵方巡查系統每小時整點重啟一次,斷網三十七秒,訊號恢復前有八秒盲區。陸深算準了時間,用改裝終端注入一段偽協議,讓無人機在第七秒掉線,製造三十秒安全間隙。
林清歌就是在這時候翻牆進去的。
圍牆不高,但外側帶刺。她戴著手套,腳踩排水管借力,落地時滾了一圈卸力,沒發出聲音。內院堆著報廢電器,空氣中飄著燒焦塑膠味。她的舊手機綁在手腕內側,正以每分鐘六次的頻率震動——模擬人體心跳,剛好壓過壓力地板的觸發閾值。
走廊兩側是鐵皮隔間,盡頭是配電箱。紅外掃描每隔五秒掃一遍,頻率固定。陸深在三百米外的便利店角落蹲守,耳機裡傳來的節奏提示音讓他能同步計算掃描週期。
“左移三十釐米,停兩秒,再進。”他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冷靜得像在報時。
林清歌照做。她穿過走廊,伸手拉開配電箱外蓋。夾層藏在底部螺絲背後,手指摳開,取出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儲存卡。
任務完成。
她原路返回,翻牆而出,在街角垃圾桶後脫掉外套塞進縫隙。二十分鐘後,她在公交站長椅上和陸深碰頭。
---
此刻,證據就在林清歌胸前的內袋裡。一張物理隔離的隨身碟,一張錄有加密音訊的卡帶,分別縫在兩件衣服的夾層中。原始卡已經被她用打火機燒燬,灰燼衝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陸深坐在她旁邊,終端連著離線讀取器。螢幕上是一段段解包後的檔案:銀行流水編號與HZY-9311匹配,通訊記錄顯示某企業高管每週定時接收來自“天眼運維組”的資料包,簽名協議落款處印著“趙顧問”三個字。
不是全名,但足夠指向。
“資金流向清晰,時間線完整。”陸深低聲道,“而且不止一筆。他們用醫療基金會的名義洗錢,反向資助城市安防系統的非法模組部署。”
林清歌盯著螢幕一角的附件縮圖——一張會議合影,背景寫著“智慧城市聯合推進會”。前排右二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袖口露出半截樂譜紋身。
她沒認出是誰,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份證據能把背後的勾結鏈徹底掀開。不只是某個部門的黑料,而是跨領域、有組織、長期運作的利益網。一旦公開,沒人能輕易壓下去。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瞬。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摸到了主控節點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