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把那張折過的A4紙從外套內袋裡抽出來，平鋪在桌面上。紙面乾淨，沒有字跡，但她盯著它看了很久，像是能從中看出什麼裂痕。電腦螢幕上的日誌分析視窗還開著，幾條關鍵時間線被她用不同顏色標出，但無論怎麼拼接，中間那段空白始終填不上。
她重新點開IT部門的內部工單系統，找到自己昨天提交的請求：恢復“V1.2執行框架”文件的歷史快照。處理狀態仍顯示“待審批”，負責人一欄寫著技術主管的名字，後面括號備註“出差中”。她翻了翻上週的會議記錄，那位主管明明還在閉門會上發言過，怎麼會突然出差？而且沒人通知他們團隊。
她起身走向IT辦公室，走廊燈光比平時暗了一截，可能是某層樓在做電路檢修。敲門后里面有人應了一聲，她推門進去，辦公區只有兩個實習生在除錯伺服器面板。她問起快照恢復的事，其中一個抬頭說：“哦，那個啊，周總監早上來問過了，說優先順序調高，但我們得等主管授權才能操作。”
林清歌頓了一下，“周硯秋來過？”
“對，大概半小時前，穿黑襯衫那個，挺嚴肅的。”實習生低頭繼續敲程式碼，“他還留了個便籤，說如果你們跟進，可以直接走加急流程。”
她沒再追問，轉身離開。回到工位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硯秋髮來的訊息：“查了監控備份，升級不是臨時安排，是三天前就排進計劃的。但記錄裡沒寫原因。”
她回：“咖啡館那個IP呢？”
“裝置已登出，登入資訊清空。看起來像標準反追蹤流程，手法很熟。”
林清歌把這兩條資訊並列讀了一遍，手指無意識碰了下右耳的音符耳釘。這不是普通的洩密，也不是誰一時手滑轉發了檔案。這是有步驟地抹除痕跡，節奏緊湊，每一環都卡在他們發現之前。
她開啟協作平臺，再次檢視訪問日誌。果然，週二到週四之間的操作記錄一片灰，提示“資料暫不可用”。她截圖發給周硯秋：“他們不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對方沒立刻回覆。她轉頭看向窗外，天色陰沉，寫字樓玻璃幕牆映出模糊的人影，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一整天沒真正離開過這個位置——從早上查郵件，到懷疑程雪，再到追線索，她像被釘在這裡，一步步往更深的迷霧裡陷。
“清歌。”
聲音從旁邊傳來。陳薇薇站在她工位隔板外，手裡端著一杯奶茶，蓋子上插著兩根吸管。“聽說你最近特別忙，我都心疼。”她笑著把其中一根吸管遞過來，“給你帶的，全糖加波波，知道你熬夜需要甜度支撐。”
林清歌看了她一眼，接過吸管，沒喝。“謝謝，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查東西？”
“群裡有人說看你一早上都在翻舊郵件。”陳薇薇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而且你剛才去IT那邊，我都看到了。是不是遇到坎了？”
林清歌沒否認，“有些資料對不上。”
“要不我幫你看看？”陳薇薇把手機掏出來，“我雖然不懂技術，但我粉絲群裡有不少搞輿情分析的，要不要我做個匿名問卷，收集一下外界的真實反饋？說不定能幫你找到突破口。”
林清歌遲疑了一秒。她本不想讓任何人插手這件事，但現在她一個人推進太慢，每條路都被堵死，或許換個角度能看到新東西。“可以，但別提專案名字，也別引導方向。”
“放心啦，我懂分寸。”陳薇薇眨眨眼，“我就問‘你覺得這類孵化計劃靠譜嗎’‘主創能力跟熱度匹配嗎’這種中性問題，純採集態度。”
說完她起身回自己座位，腳步輕快。林清歌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今天穿的還是那件 oversized 的連帽衫，尺碼明顯大了半號，袖口遮住了大半手掌。她想起上一次陳薇薇幫忙整理資料時，也是這樣，一邊笑一邊快速滑動螢幕，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沒多想，繼續翻自己的記錄。十分鐘後，周硯秋走進辦公室，直接走到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監控備份的事，我找人私下問了，說是‘上級指令’，但沒署名。現在沒人敢動。”
林清歌點頭，“我也碰壁了。IT那邊卡在審批，日誌空白，連原始檔案的後設資料都被清理過。”
周硯秋繞到她對面坐下，襯衫第三顆紐扣縫著半截樂譜，袖口露出金屬指虎的一角。他沒說話，只是從包裡抽出一張列印紙，上面是他們團隊所有對外通訊的時間線梳理，紅圈標出了幾個關鍵節點：郵件傳送、文件共享、會議召開、合作方態度轉變。
“時間太準了。”他說，“每次我們推進一步，對方就退一步。不是巧合。”
林清歌盯著那張紙，“所以有人在同步盯著我們。”
“不止是盯。”周硯秋指尖點了點“V1.2執行框架”那一欄，“檔案洩露後四小時就被二次分享，說明內部有人即時響應。而且清除手段專業，不是普通員工能做到的。”
兩人沉默了幾秒。空氣裡只剩下空調低頻的嗡鳴。
“你覺得是誰？”林清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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