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把二維碼卡片收進衛衣口袋的時候,洽談區的燈亮了。不是會場那種刺眼的白光,是偏暖的米黃色,照在幾張圓桌上,映出咖啡杯底的殘漬和攤開的合同紙頁。她抱著獎盃往那邊走,腳步不快,但也沒停。展櫃還立在原地,工作人員正在給玻璃蓋重新貼防塵膜,沒人攔她,也沒人催她。
一張靠窗的桌子已經坐了人。男的,三十歲上下,穿淺灰夾克,袖口捲到小臂,正低頭看平板。聽見腳步聲抬頭,笑了笑:“等你半天了。”他面前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標著“影視聯動開發”,另一份寫著“原創音樂劇孵化計劃”。林清歌在他對面坐下,獎盃擱在腿邊,沒放桌上。
“不是說好十點開始?”她問。
“九點五十八分就到了。”男人把平板翻過去,螢幕顯示的是《星海未眠》的讀者評分趨勢圖,“但我看你還在臺上發光,就沒敢打擾。”
林清歌扯了下衛衣帽子,沒接話。右手習慣性摸了摸耳釘,冰涼的一小塊金屬貼在指尖。窗外陽光斜切進來,照到桌角那份音樂劇的合同上,紙面反光,有點晃眼。
“我叫許舟,深海文化專案總監。”男人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名片推過來,“我們老闆昨天看完直播,當場拍板要跟你談三個方向的合作——小說IP改編、主題曲授權、還有線下沉浸式演出。”
林清歌看了眼名片,沒拿。她盯著“深海文化”四個字看了兩秒,想起昨晚熱搜底下有個ID叫“深海許某”的連發三條長評,分析她歌詞裡的敘事結構。當時她還順手點了關注。
“你們想怎麼改?”她問。
“不改主線。”許舟把平板轉了個向,調出故事大綱,“你的文字太完整了,動一句都可能崩情緒。我們只想做場景延伸——比如《回聲紀事》裡那個廢棄地鐵站,可以做成實景體驗館,觀眾戴耳機走進去,聽見不同角色的心聲錄音。”
林清歌抬眼看了一下。
“音效團隊已經聯絡好了,就想用你清唱版的《光年之外》做背景迴圈。”他說完,頓了頓,“當然,版權費另算,分成比例也可以談。”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手指在耳釘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個動作被坐在斜後方的助理記了下來,對方悄悄開啟錄音筆備註:**提及音樂使用時出現觸覺確認行為,傾向接受。**
另一張桌子這時也來了人。女製片人,拎著黑色電腦包,一坐下就把投影儀連上了牆面。畫面一閃,跳出《星海未眠》第一章的手稿照片,正是展櫃裡那張帶咖啡漬的紙。
“我是雲幕影業的周婷。”她語速很快,“我們想拿下影視改編權,預算充足,導演人選開放,只要你同意,劇本創作你可以全程參與。”
林清歌終於開口:“必須保留結局。”
“原結局不動。”周婷點開一份意向書,“而且主角性別不改,演員選角必須符合你描述的氣質——蒼白,安靜,說話像自言自語。”
旁邊許舟笑了聲:“你們還挺較真。”
“她寫的東西經得起較真。”周婷看著林清歌,“別人抄都抄不像。”
這時候第三波人也進來了。兩個年輕女孩,揹著雙肩包,胸前掛著工牌,是某音訊平臺的內容運營。其中一個舉著手機湊近:“林老師,我們能不能申請把《光年之外》放進高考加油歌單?昨天已經有五千多學生自發添加了。”
林清歌看了她一眼:“可以,但別加煽情文案。歌本身夠了。”
“明白!”女生趕緊記筆記,“就寫‘適合考前安靜聽一遍’。”
洽談區漸漸滿了。有人站著談,有人擠在一張桌旁輪流發言。林清歌始終坐在原位,偶爾點頭,偶爾提問,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她的衛衣左胸口彆著那枚“新銳之光”徽章,反光打在對面人的臉上,一閃一閃。
許舟中途去續了杯咖啡回來,發現她面前多了份合同,是周婷遞的。他瞥了一眼金額,吹了下口哨:“這報價……挺狠啊。”
“市場價。”周婷淡淡地說,“她的小說去年盜版量排全網第二,說明有人看,看得還特別認真。”
林清歌翻開第一頁,看到“獨家全版權代理”那一欄畫了紅線。她用指腹蹭了下紙面,抬頭:“非獨家。”
“可以。”周婷早有準備,“但我們優先續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