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林清歌正靠在出租車後座閉眼。螢幕亮起,團隊群聊彈出一條訊息:“799章資料包已上傳,等你過目。”她點開資料夾,看到第一個文件命名是《沒人看好我們——復刻版企劃案》。嘴角微微揚了一下,沒再看下去,把手機翻面放在腿上。
車子拐過路口,駛入高架。窗外的光帶流動得越來越快,像被拉長的音符。她右手無意識摸了下右耳的銀質音符耳釘,指尖壓住那枚小小的金屬片,又鬆開。昨夜餐吧裡的笑聲還浮在耳邊,老趙說“只要按下這個鍵,我們都在”,然後用兩根手指點了下太陽穴——那個他們五年前就有的暗號。
第二天早上九點十七分,林清歌推開工作室的門。空調開著,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味。她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開啟電腦,直接點開那份資料包。文件排列得很整齊:專案資料彙總、使用者反饋分析、傳播路徑圖譜、復刻版製作進度表……最上面是老趙手寫的標題頁掃描件,“沒人看好我們——2019合輯”幾個字歪歪扭扭,邊角還畫了個哭臉小人。
她盯著看了三秒,右手指尖蹭了下耳釘,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時順手拉開了窗簾。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份打印出來的會議議程上。
十點整,團隊成員陸續到了。阿阮拎著保溫杯先進來,坐下第一句話就是:“我昨晚睡醒突然想起來,咱們當年錄de的時候,錄音棚空調壞了,熱得穿背心都出汗。”小滿跟在後面笑:“你還記得你一邊唱一邊扇風,結果話筒錄進了呼呼的聲音?”幾個人坐下,氣氛輕鬆,但沒人再提“大人物”“老師”這類詞。
林清歌坐在主位,開啟投影。螢幕上跳出第一張PPT:【《沒人看好我們——復刻版》專案覆盤會】。
“先從起點說起。”她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聽清,“這個企劃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它最早成型,是在昨天晚上六點四十二分,我們四個人坐在地下唱片餐吧,老趙掏出一個磨掉漆的隨身碟。”
有人笑了。阿阮舉手:“補充一句,那隨身碟之前插過遊戲機、車載音響、甚至他家貓爬架上的電子屏。”
林清歌也笑了下,繼續說:“但它一直能用。就像有些東西,哪怕沒人看見,也沒斷。”
她切換下一頁,是專案時間線梳理。從初稿提交、版權確認、母帶修復、到宣傳節奏設計,每一項都有具體負責人和完成節點。她說得不快,重點講了幾處關鍵決策:為什麼選擇保留原版跑調副歌,為什麼不在開頭加明星推薦語,為什麼要用黑膠限量發售試探市場反應。
“很多人覺得情懷是軟肋,但我們這次把它當成了支點。”她說完這句,看向坐在角落的周硯秋。
周硯秋一直沒說話,襯衫第三顆紐扣縫著的半截樂譜在光線下有點反光。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筆帽輕敲桌面。聽到名字,抬了下頭,把鋼筆放在桌上,翻開隨身帶的樂譜本,在空白頁畫了個簡筆音符骷髏,然後才開口。
“音樂層面來看,這次編曲剋制得剛好。”他語氣平直,“沒有為了‘升級’而堆疊樂器,反而用了更多留白。尤其是《路燈下的練習曲》重製版,前奏只留了一把木吉他和環境噪音,像是真的站在便利店門口。”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這種真實感,比任何技術打磨都重要。”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小滿低頭記筆記,阿阮輕輕吹了口氣,把眼前一縷頭髮吹開。
林清歌點頭,調出下一組資料圖表。播放量曲線穩中有升,第七天出現一個小高峰,正是老趙那段採訪影片在社交平臺爆了之後。使用者留存率比同類懷舊企劃高出百分之二十三,評論區高頻詞前三是“共鳴”“青春”“我也曾”。
“我們做對的一件事,”她說,“是沒試圖討好所有人。我們只是把當年那個‘沒人看好我們’的狀態,原樣端了出來。”
阿阮接話:“而且我們自己信這個狀態。”
“所以別人也信了。”小滿補充。
林清歌把最後一份檔案推到桌中央——《專案結項確認書》。三頁紙,附帶成果清單和後續維護計劃。她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名字。阿阮、小滿、老趙依次簽完,最後傳到周硯秋手裡。
他接過筆,簽得很快。簽完沒立刻放下,而是用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像是打節拍。然後合上資料夾,站起身。
“聲樂部分歸檔完畢。”他說,“如果有新專案,隨時找我。”
說完就走了,背影利落,門關上前還順手把牆上掛歪的海報扶正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林清歌坐回椅子,沒急著關電腦。她把隨身碟插進介面,點開音訊資料夾,找到那首原始版《路燈下的練習曲》。點選播放。
前奏響起,很粗糙,鼓點不準,她的嗓音青澀,副歌確實跑了調。但她聽見自己唱:“就算全世界按下靜音鍵,我也要對著路燈唱完這一遍。”
她沒聽完,關掉了。
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街道車流不息,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她把手貼在玻璃上,涼的。
然後回到桌前,新建一個文件。游標閃了幾下,她輸入標題:《第八百章:光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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