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得比預想快。十一點四十七分，人陸續散去。阿阮抱著資料出門時還回頭說了句：“晚上群裡發路線初稿。”小滿臨走前塞給她一包無糖餅乾，“別又通宵。”
門關上後，工作室只剩她一個人。
林清歌沒動，坐在原位，重新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音訊工程檔案。游標在軌道欄閃爍，像在等她命名。
她輸入標題：《城市夜聲·壹·重慶》。
下面新建了三條音軌：主唱、伴奏、環境取樣。
然後停住了。
她點開瀏覽器，搜尋“重慶深夜聲音實錄”，播放了一段網友上傳的影片。畫面是凌晨兩點的解放碑步行街，腳步聲稀疏，遠處有計程車鳴笛，路邊攤收攤時鍋碗碰撞。她戴上耳機，反覆聽了三遍，試圖抓一個節奏點。
沒有。
她退出影片，開啟自己過去的創作筆記，翻到早期那首《路燈下的練習曲》的草稿頁。那時她寫副歌只用了十分鐘，詞是現編的，旋律直接從腦子裡流出來，像水。
現在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她摘下耳機，靠向椅背，閉眼。試著回想昨晚餐吧裡的笑聲，老趙說“只要按下這個鍵，我們都在”，然後點了下太陽穴。那個暗號曾經總能讓她放鬆下來。
可今天不行。
她睜開眼，右手再次摸向耳釘，這次連續按了三次，指腹能感覺到金屬邊緣的細微刮痕。這是她情緒波動時的習慣動作，從小就這樣。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團隊群聊訊息：【路線初稿已發，等你過目】。
她沒點開。
轉而開啟本地音訊庫，找到自己最早期的小樣合集，點開那首未發表的《便利店午夜》。前奏響起，鼓點鬆散，吉他掃弦帶著電流雜音，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人。
聽到第二句，她關掉了。
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街道車流不減，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晃得人眼暈。她把手貼在玻璃上，涼的。
回到桌前，重新看向螢幕。文件還是那三行軌道，一條沒填。游標閃著，像在嘲笑她。
她深吸一口氣，開啟錄音軟體，對著麥克風哼了幾個音。不成調。再試一次，還是斷的。第三次，她乾脆停下，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落下。
窗外天色漸暗，雲層壓低，像是要下雨。辦公室的燈自動亮起，照在桌面上那份列印稿上，周硯秋寫的“注意環境混響衰減時間”幾個字清晰可見。
她忽然想起白天會議上自己說的那句話：“我們要定義一種新的聽覺方式。”
現在她坐在空蕩的工作室裡，面對一片寂靜的螢幕，第一次懷疑——
如果連第一個音都出不來，還談什麼定義？
右手又一次摸向耳釘，這次用力壓住，直到皮膚髮麻。她低聲說：“怎麼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沒回答。
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