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壁爐的火光在艾米麗冰藍色的瞳孔中跳動，映出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近乎破碎的僵硬。
阿特利最後那句‘我們都在他的劇本里，艾米麗’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她這十年來用‘必要的犧牲’來掩蓋的，層層包裹的內心。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裡一段木柴‘噼啪’一聲裂開，迸出幾點火星。
“所以教皇大人，”艾米麗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有尾音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洩露了情緒，“你來找我，是需要我做什麼？”
阿特利靠在椅背上，銀色的碎髮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不再是那個在莊園裡運籌帷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魔法師，此刻的他，更像一個疲憊的、看清了自己角色定位的演員。
“我需要一個‘支點’，艾米麗。”他直視著她，“肖的計劃，是聚合所有剩餘的本源，創造那個能統合八位原初力量的‘第九原初’，作為對抗牆外深淵的終極武器。這你知道，或者至少，猜到了大半。”
艾米麗沒有否認。
她想起十年前聖教國覆滅前夜，肖站在教堂彩繪玻璃投下的血色光影中，對她說的話：“希望，只有於最深的絕望之中才可以見到。”
想起他取走第一原初殘留的力量之源時，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決絕。
她一直是個聰明的執行者，太聰明了，聰明到足以在無數碎片中拼湊出那個令人窒息的藍圖。
“你的計劃呢，冕下。”艾米麗看向阿特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你繼承了‘永生’，你想做什麼？像肖一樣，培育另一個‘希望’？還是……”
“我的計劃……”阿特利像是想起什麼，自嘲地笑了笑，“最初，我想用【永生之藤】吸收散落的本源和生命，催生出一批強者，在囚籠徹底崩潰前，與牆外的深淵決一死戰。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機率失敗的決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肖找到我，他告訴我，那樣做只會讓囚籠內部穩定的力量上限被強行拔高，導致那些因囚籠收縮而自封的古老存在提前甦醒……現在的原初，擋不住他們。”
“我的計劃……，會加速毀滅。”
阿特利述說著自己的計劃，艾米麗靜靜地聽著。
她能聽出阿特利語氣裡那份‘救世主’夢醒後的空洞與不甘。
他是肖分離出的殘軀，揹負著肖的部分記憶和使命，卻發現自己連充當棋子的資格都可能被更優的方案取代。
“所以你修改了計劃。”艾米麗陳述道，目光銳利，“‘修復囚籠，護佑原初成長’……是你現在的目標。而你需要更多的養分，更溫和、更持續的能量供給，來加固這座囚籠，為‘第九原初’的完全融合，爭取時間。”
阿特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欣慰於她的理解，又像是悲哀於兩人都如此清醒地走在一條希望渺茫的路上。
“南大陸的永生之藤已經引起混亂，它吸收著那群被深淵與詛咒汙染之人，以及投機者們的生命，反哺囚籠。
但我需要另一個‘支點’，一個更穩定、更隱蔽，並且有‘守護者’看顧的支點。”他的目光落在艾米麗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白雪王國，地處北方，常年被暴雪與嚴寒籠罩，相對封閉。
而她，艾米麗，白雪王國的女王，除了擁有五階的力量，最為重要的是……她內心深處，對‘教皇’的那份扭曲的忠誠並未完全熄滅。
“你想在白雪王國，種下永生之藤。”艾米麗說，不是疑問。
“是的，這是為了保留最後的希望，哪怕有所犧牲。”
他沒說完，但艾米麗知道，這位繼承了教皇記憶與力量的殘黨與曾經的教皇是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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