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在城北巷子裡也繞了大半天,反覆確認身後無尾隨後,才在一處院落前停了腳步。
那院落與周遭民宅別無二致,青磚牆爬著零星枯藤,兩扇木門斑駁褪色,門環上的銅綠厚得幾乎遮住紋路,任誰看都只是一處尋常破敗居所。
他足尖輕點,登上兩級磨平了稜角的石階,指尖先虛虛搭在木門上,側耳聽了片刻院內動靜,才緩緩叩擊門板。
敲擊聲極輕,卻帶著嚴謹的規律——三長兩短一輕,起落間毫無拖沓,絕非尋常訪客的叩門方式,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突兀又隱秘。
木門後很快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是門栓滑動的輕響,“吱呀”一聲,門軸帶著年久失修的滯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一道佝僂的身影倚在門後,頭髮如落雪般全白,貼在佈滿皺紋的額角,脊背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身上的粗布短衫打了好幾塊補丁。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老眼在昏光中上下打量劉伯,目光從他微塵的衣角掃到沉穩的眉眼,那雙黯淡的眸子裡漸漸透出一絲清亮,沉默了好半晌,才壓低聲音開口。
“十日前接到大人書信,老頭子我便日日等候此處。前幾日京都突然戒嚴封城,街頭兵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巷口賣菜的都不許隨意走動,我還以為大人被攔在城外,再也來不了了。”
劉伯見狀,上前半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覆在單薄的肩頭,力道溫和卻帶著安撫意味,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兩人聽清,語氣裡滿是熟稔。
“馬叔放心,我既說了要赴約,便是刀山火海也會趕來,你還不清楚我的為人?”
馬叔聞言,臉上的褶皺瞬間舒展開來,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早已發黃、參差不齊的牙齒,笑聲被他死死憋在喉嚨裡,只發出幾縷沙啞的氣音。
“信得過,自然信得過。”他說著,側身推開木門,示意劉伯快些入內,眼神又警惕地掃了一眼巷口的動靜。
不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難掩滿心震驚。
它原以為劉伯是孤注一擲,卻不料對方竟早早在京都埋下這樣一枚棋子。
更讓它費解的是,從兩人的對話裡不難聽出,這馬叔竟是劉伯尚未進入神遺教之前,便刻意安插在此處的後手,這般長遠的佈局,只能說明劉伯並不簡單。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屋內。
外面看上去稍顯破敗的院落,屋內卻是異常整潔。
地面掃得一塵不染,連角落都無半分蛛網,靠牆立著一張舊木桌與兩把竹椅,案上無多餘雜物,只牆角擺著個半舊的梨木櫃。
儘管陳設極簡,毫無人間煙火氣,卻也配齊了簡單棲身的所需。
客套的寒暄之後,馬叔終於從櫃子的暗格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是暗紅色的漆面,上面沒有紋路和裝飾,也沒有加裝鎖具。
劉伯快步上前接過,指腹不自覺地在盒面反覆摩挲,眼底藏不住急切,幾乎是立刻便掀開了盒蓋。
盒內鋪著一層暗黃色軟絨,一枚八角靈晶靜靜臥於其上,通體澄澈如深海碧玉,邊角被打磨得規整圓滑,晶體內有細碎的靈光流轉,似星辰在碧波中沉浮,又似有隱秘脈絡在其間遊走。
不聽一眼認出,這是用煉器手法處理過的靈晶,內部必然儲存了某些重要資訊。
果不其然,劉伯掌心一翻,左手悄然攥緊藏於袖中的「外丹」,丹體驟然發燙,引動周身靈力緩緩流轉。
隨即他右手五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只聽一聲細不可聞的脆響,那枚碧藍色靈晶應聲碎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塵,如被無形之力牽引,瞬間湧入他的眉心,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靈力餘波都未曾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