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
一字落定,雲奕腳步輕踏,身形掠起,踏著覆雪的荒徑,徑直踏入燕山群山之中。
剛入山域,周遭的風聲驟然一斂,像是被無形的屏障盡數截斷。
方才還呼嘯肆虐的寒風瞬間消弭無蹤,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卻不減反增,無孔不入地滲透進衣袍縫隙,遠比山外更為陰寒侵骨。
就連白龍也忍不住打了幾個響鼻。
不聽立刻斂了搖晃的尾巴,肥嘟嘟的身子微微繃緊,圓眸掃視四周,警惕十足:“不對勁,山外有風,山裡無風,死氣太重了。”
雲奕微微頷首,指尖摩挲著古圖紙面,眸色沉靜:“此地常年被寒霧封禁,氣流不通,濁氣淤積千載,自然死寂沉沉。”
他抬步前行,腳下積雪厚實堅硬,是千年低溫凍凝的凍土,踩上去沒有半分鬆軟,只發出細微的冰裂脆響,在死寂的山間格外清晰。
四周雪峰林立,千巖萬壑盡數被純白冰雪覆蓋,放眼望去一片蒼茫素白,卻無半分雪景的澄澈雅緻,反倒透著無邊荒蕪與死寂。
群山連綿起伏,層層疊疊的霜巖阻斷前路,每一座山峰都陡峭險峻,巖壁光滑如鏡,無半分落腳的縫隙。
寒霧愈發濃郁,灰白的霧氣翻湧流動,將方圓數丈之外的景緻盡數吞沒。
山外遠處尚且有所觀感,可真步入山中,視野被死死壓縮,目之所及僅有身前丈許之地,再多一步,便是濃稠如墨的昏暗,分不清前路深淺,辨不出地勢高低。
“冰壑沉冥無日月。”雲奕低聲念出詩偈一句,心中愈發清明。
自踏入燕山腹地的這一刻,天地日月的光華便徹底斷絕。
頭頂蒼穹漆黑厚重,腳下凍土冰封千里,上下四方,盡是幽陰暗沉,彷彿踏入了一處被世間徹底遺忘的遺棄之地。
袖中的古圖微微發燙,那絲源自幽冥的陰寒愈發濃烈,紙面輕輕震顫,像是在呼應此地的陰煞之氣。
雲奕垂眸望去,只見圖上的硃砂紅點緩緩亮起一抹暗紅微光,微弱的光暈穿透泛黃紙頁,在昏暗的霧氣中若隱若現,恰好為他指引著正北方向的山路。
琳琅閣的古圖雖無冥河的確切方位,卻能精準鎖定這片絕境的大致方向,想來也是耗費無數心力而成。
雲奕收斂周身多餘氣息,將靈力運轉至四肢百骸,丹田內靈氣穩穩蟄伏,不張揚、不外露。
這片荒墟絕境殺機暗藏,任何一絲凌厲的靈力波動,都可能驚擾此地蟄伏的陰邪之物,引來無妄之災。
越是深入群山,周遭的陰冷濁氣便越是厚重。
此地的濁氣不同於尋常陰煞,不躁不烈,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神魂的死寂,緩緩侵蝕人的心神,消磨修士的靈力根基。
若是剛開始修行之人踏入此地,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會靈力凍結、神魂昏沉,最終淪為這冰雪荒墟的一捧凍土。
雲奕輕聲道,“這裡的氣好邪性,不傷人肉身,卻亂人心性,待久了怕是會忘了自己是誰。”
“是歲月沉澱的幽陰之氣。”
就連不聽都不由得縮了縮身子,小腦袋埋白龍背上的布袋中。
“千載無生人踏足,無天光普照,無生靈繁衍,天地生機斷絕,滋生出這種磨滅神魂的死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