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奕腳步未停,身形在濃霧中穩步穿梭,避開陡峭的冰崖與幽深的溝壑。
山間溝壑無數,每一道谷底都盤踞著濃稠黑霧,黑得純粹詭異,宛若無底深淵,一旦墜落,便是屍骨無存。
偶爾有細碎的冰雪從崖頂墜落,落入谷底黑霧之中,瞬間便消弭無蹤,連半點聲響都未曾激起。
當真應了那句“寒霧吞風鎖萬淵”。
行至一處平緩的冰臺,雲奕驟然駐足。
前方濃霧之中,隱隱傳來細碎的流水之聲,叮咚婉轉,微弱卻格外清晰,在死寂的山間突兀響起。
不聽瞬間抬眸,圓眸驟亮又驟沉:“有水?這冰封絕境裡,怎會有活水流動?”
萬物皆凍,萬籟俱寂,千山雪封,萬壑冰封,天地間一切活水都該早已凝凍成冰,絕無流動的可能。
這突兀出現的流水聲,太過詭異。
雲奕眸光微凝,抬眸望向濃霧深處。古圖上的硃砂紅光亮得更盛,指尖對應的方位,恰好是流水聲傳來的方向。
“霜巖疊嶂藏寒水,暗谷回陰隱逝川。”
詩偈所言的寒水逝川,難不成就到了?
他抬手輕輕一揮,柔和靈力化作清風,往前吹拂而去。
翻湧的灰白寒霧被靈力撥開一道狹長的通道,濃霧層層退散,前方的景緻緩緩顯露真容。
只見層層霜巖疊壘之間,一道狹長的暗谷蜿蜒延伸,谷中不見積雪,不見寒冰,唯有一汪漆黑流水靜靜流淌。
水面不起波瀾,無聲無息,周遭寒氣繚繞,卻始終不曾凍結,宛如一條隱匿在千山冰雪之下的幽暗水帶。
那水流漆黑如墨,倒映不出半點光影,彷彿不是水,而是純粹的幽暗凝練而成。
流水穿梭在暗谷陰壑之間,順著山勢曲折蜿蜒,一路向著群山更深處、天地更晦暗的盡頭流淌而去。
“這不是尋常山水。”不聽眸色沉沉,緩緩開口,“像是陰川支流。”
只是這支流太過微弱,藏於暗谷疊巖之中,隱於寒霧死寂之內,千載無人察覺,也難怪世間修士遍尋冥河,始終不得其根脈。
不聽緊緊盯著那道漆黑流水,小聲道:“那順著這條陰川往上,興許就能找到真正的冥河!”
雲奕沒有立刻應答,目光沉沉望向暗谷的盡頭。
此刻,懷中的「荒鈴」微微震動,像是在警示,又像是在指引。
他清晰感知到,暗谷深處的陰寒之氣,已然遠超周身此地,那股死寂、幽冥、斷絕一切生機的氣息,正從山谷盡頭洶湧瀰漫而來。
也是詩偈最後一句所言——一入荒墟天地晦,再無燈火照人還的必死之地。
雲奕深吸一口冰冷濁氣,壓下心底微動的波瀾,腳步再度抬起,踏入那條幽深暗谷之中。
“繼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