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荒鈴」轟然一震,嗡鳴之聲終於掙脫死寂壓制,低低迴蕩在暗谷之中。
“前面氣息變了!”不聽猛地抬頭,圓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雲奕聞聲駐足,抬眸望向漆黑穀道的盡頭。
前方黑靄翻湧如浪,層層疊疊遮蔽一切,看不見盡頭,望不透深淺,彷彿一步之外,便是真正的幽冥分界。
風徹底斷絕,聲徹底沉寂,連時間流速都彷彿在此放緩。
片刻後,他抬手壓了壓袖中震顫不止的古圖,指尖靈力穩如磐石,沒有半分動搖。
事已至此,無路可退,亦無需退。
雲奕抬步,再度向前,清冷的聲音在幽暗穀道中輕輕響起,堅定如初。
“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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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靄翻湧的浪潮迎面漫來,觸到雲奕身外那層淡無光膜時,只泛起一圈極淡的灰霧,轉瞬便消融殆盡,沒能侵入半分。
白龍四蹄死死扣住溼滑黑石,脊背繃得筆直,鼻腔裡壓抑著細碎的低喘,血脈深處的忌憚幾乎要衝破靈智束縛,卻因雲奕周身穩穩鋪開的靈氣,勉強壓下了退避的本能。
不聽從布袋裡探出半顆腦袋,小鼻尖輕輕抽動,漆黑圓眸緊緊鎖著前方翻卷不散的黑霧,小爪子抓著雲奕衣襟,聲音壓得極低:“小子,我覺得有點不對勁,萬萬不可失神。”
雲奕微微頷首,心神守於靈臺,識海之中靈臺澄澈如鏡,將周遭飄來的零碎魂影、悲歡碎念盡數隔絕在外,半點不肯納入。
腳下黑石漸漸傾斜向下,穀道地勢一路沉落,兩側刀削般的霜巖愈發逼近,巖壁上鐫刻的痕跡若隱若現,遊走的黑絲霧氣絲絲縷縷纏向身外光膜,黏滯拉扯。
身側黑水翻湧加劇,細密漣漪層層疊疊拍打巖壁,水下無數灰白殘魂光點不再隨波平緩漂流,盡數被前方濃郁黑靄牽引,成群結隊往霧深處湧去,點點微光在黑水底下連成一片朦朧慘白,遠遠望去,宛若水底鋪了一層瀕滅星火。
那些殘魂碎息擦著光膜掠過,識海邊緣時不時閃過轉瞬即逝的畫面 —— 有山巔風雪,有市井煙火,有臨終悽惶,亦有不甘嘶吼,種種紛亂情緒如細針,不斷刺向神魂屏障。
雲奕眸色不曾有半分晃動,腳步踏落黑石,沉穩有序,每一步落下都精準穩住體內流轉的靈力,氣血與靈氣相融,不斷修補被幽陰侵蝕變薄的光膜。
“再往前,怕是會撞見什麼東西了。” 不聽蜷回布袋,替雲奕分擔幾分外圍侵蝕,“幻象惑心,只觀本心,外物皆虛。”
話音剛落,前方翻湧的黑靄驟然裂開一道狹長縫隙,縫隙深處透出暗沉無光的灰影,一股遠比沿途厚重百倍的死寂寒意撲面而來,凍得身外光膜驟然一縮,靈氣消耗陡然加快。
黑水陡然掀起半丈高的黑浪,浪頭沒有半點水聲,無聲拍擊巖壁,水下萬千殘魂光點瘋狂躁動,密密麻麻涌向那道霧中縫隙。
袖中硃砂紅點驟然亮到極致,血色微光撕裂周遭幽暗,荒鈴嗡鳴陡然拔高,震得周遭黑靄層層震顫。
白龍猛地頓住腳步,前蹄微微打顫,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不肯再往前半步。
雲奕抬手輕輕撫過白龍脖頸,溫和靈力順著掌心渡入它體內,安撫住躁動不安的血脈。
他抬眼望向霧中那道幽深縫隙,眼底無半分遲疑,薄唇輕啟,三字再次落於死寂谷間,清泠篤定,穿透層層陰霧。
“何須裝神弄鬼!”
說著,他眼眸中射出靈光,是瞳術「魄引鴞眸」!
頃刻間,眼前的景象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