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河二字落於心間的剎那,雲奕只覺渾身血液驟然一滯,周身經脈彷彿被無形寒氣凍結,連呼吸都險些驟然驟停。
“輪迴……轉世……溟河……”
他低聲反覆呢喃著這幾個沉甸甸的字,指尖沁出徹骨涼意,心底驟然湧上一股詭異又透徹的清明,所有縈繞心頭的疑惑盡數豁然開朗。
難怪這片天地無日月輪轉,無星辰垂落,無春夏秋冬四時更迭,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平淡,卻裹挾著穿透骨髓的壓抑寒意,死死縈繞周身。
這根本不是凡塵俗世的山河秘境,而是徹底超脫人間法則、勾連生死兩界的幽冥禁地。
這裡是往生迷途,是陰陽割裂的夾縫虛空,是世間萬千生靈輪迴轉世、奔赴往生的必經歸途。
身側的不聽渾身絨毛盡數根根繃緊幽綠的獸瞳深處翻湧著極致的忌憚與惶恐,往日跳脫傲嬌的氣焰被徹徹底底碾碎,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我就說這片空間的規則詭異得離譜。”
它以識海傳音,素來靈動的聲線帶著難以掩飾的細微震顫,滿是不安。
“尋常秘境再是兇險詭譎,終究是生界法則,可這裡的肌理紋路,全是死序。生老病死、輪迴往復,所有生靈的最終歸途,都被這方天地的規則牢牢鎖死。
白龍四蹄微微下陷,厚重矯健的身軀難以自控地輕輕顫抖,鼻腔溢位的粗重喘息此起彼伏,久久無法平復。
它因後天吞噬妖怪精血,觸及修行之法,有得不聽傳授精怪法門修得妖身,自然也能感吉凶。
此刻直面溟河地界亙古不散的死寂死序,源自生靈本能的恐懼早已浸透四肢百骸,順著血脈蔓延至神魂深處,讓它渾身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半空之上,那道懸浮的中年修士殘魂依舊靜靜佇立,空洞無神的眼眸死死凝望著下方的雲奕,無焦距、無喜怒、無悲慼,宛若一尊歷經萬古滄桑、亙古不動的石雕,沉寂得令人心頭髮寒。
方才吐出四字讖語後,它便再度陷入死寂。
周遭沉沉黑暗緩緩翻湧流淌,無聲無息,卻裹挾著吞噬八方生機、碾壓萬物生靈的磅礴大勢,沉沉壓落下來。
雲奕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指尖輕輕摩挲著掌中白齒微涼的刃身,紛亂的心緒飛速沉澱,強行穩住心神,冷靜覆盤始末。
此前他們從上一處秘境空間縫隙脫身,本以為是死裡逃生、險中得活,未曾想那道裂隙根本不是通往外界凡塵的生路,而是一條隱匿虛空的跨界通道,徑直將他們送入了這片藏於天地夾縫、與世隔絕的溟河禁地。
死裡逃生,轉瞬入冥。
當真禍福無門、造化弄人。
“道友鎮守此地,想必知曉我等生人誤入的來龍去脈。”
雲奕緩緩收斂周身凜冽的鋒芒與戾氣,聲線沉穩溫潤,不卑不亢,透著極致的冷靜。
“我二人無心擅闖輪迴禁地,無意驚擾幽冥秩序,只求知曉脫離溟河、重返生界之法,得路便走,絕不逗留,更不觸犯此地分毫規矩。”
殘魂默然不語。
整片黑暗天地死寂得駭人,唯有無形無色的死序規則在虛空緩緩流轉、沉浮,沉沉威壓漫布四方,壓得人心神沉鬱、呼吸滯澀。
就在雲奕以為這道殘魂不會再回應之時,那道沙啞破碎的聲音再度劃破死寂,依舊如同生鏽鐵片劇烈摩擦般的刺耳質感,斷斷續續迴盪在整片幽冥天地之間,蒼涼又詭異。
“生人……誤入……不歸……”
短短六字,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句句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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