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紅龍望著紅髮男人喃喃道,接著,他試圖起身行禮,卻被對方用一根手指點在左角,於是自角尖傳來陣陣熨帖一般的舒適感,像是在冬日清晨一覺睡到自然醒後,重新閉上眼回味那個無夢的酣眠一般,紅龍閉上眼。
隨後他又猛地睜開眼——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左角長出來了,這也意味著拉貝林的重新迴歸,或者說米諾陶諾斯的徹底改變。於是他抬起手,鱗片隨著心意斂去,變作青灰色的皮膚,龍的利爪也變鈍,類似牛獸人的手掌出現在眼前。
“至少現在,你好像沒有那麼彆扭了,不是嗎?”滲血之杯微笑。
柱神此刻的形象沒有記載在任何教會典籍之上,從柔順的頭髮裡鑽出的兩隻大耳朵彰顯了柱神的獸親,那是一隻毛皮殷紅的狐狸。比整個化身主體還要大的蓬鬆尾巴在身後搖來晃去,和這片狐百合原野每一支狐百合的花瓣一樣,在風中盪漾如水底的藻荇。
“那麼我便再問你一次吧,我的孩子,你想要成為怎樣的神明?你所要呈現給我們、呈現給瓦羅瑞亞的大功業,究竟是什麼呢?”
雖然外貌比有史以來記載在案的任何一次神降都要來得和藹可親,血杯的問題卻直入主題,不容逃避。
“我本來是想......將地上諸多種族全部轉化為惡魔。”
“......”有那麼一瞬間,即使是常年保持微笑的滲血之杯也笑不出來。
狂野到......像是博德想出來的點子一樣。
不過確實是可行的。
星界和夢界越發靠近,合攏的瞬間將再也沒有醒時世界的留存之地。除了第四能級以及更強大的超凡者,也就只有受到強者庇護的存在、元素生物、身負神血者還有惡魔,能夠保持自己的形體和意識,其它全部都會像是沾了水的顏料一樣混合,再無差別。
為了最後的存續,為了殘留的差異,施行最後的創造,強行揭開每個人的心之壁障,絕境下的急智,維繫僅剩的文明,不再掩飾慾望,生者揹負死者的一切而活,而由自己來承擔幾乎與滅世等同的罪孽。
在這個末日里,此功業同時契合九大道途,毫無疑問會被認可,無論哪些偉大者是否尚存一息。
傲慢之角是不會考慮那些無法熬過轉化的生靈的。但是拉貝林會考慮——在自己的庇護下,格瑞斯完全可以像是籠中鳥一樣不用憂慮存亡,但是長角牛可不想格瑞斯感到孤單。
所以龍接著說道:“但是,還沒有到這個地步,一切尚有轉機,還有一線微茫的希望。所以我決定只是重新立起支柱,在末日下的所有人便都能多些時日喘息。我將開闢第十道途,讓他們都有能力試著上升——增加最後時刻第四能級的數量。”
滲血之杯點出兩個最大的漏洞:“首先,你能成功是因為天賦,你生來便‘適合登神’,我們應允你在星界有一個席位,下一根支柱可能最終也無法建立,這只是苟延殘喘;第二,你的第十道途,立足於罪孽,但並非誰都有資格和器量持有大罪烙印,更多人只是會被暴漲的陰暗自我吞沒,墮落、沉淪最可能的結果。”
紅龍不語,這確實是他無法反駁的地方。
風停息了,狐百合原野每一支花都陷入靜默,天色逐漸變得明亮,來自六顆星辰的各色光芒,照亮了原本略顯單調的桃紅色的夜空。
“啊......”滲血之杯的狐狸耳朵動了動,將尾巴抱在身前,臉頰飛紅,如同飲盡了一杯美酒。他與自己的孩子一同望向天空,呢喃道:“說得不錯,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大家一起或許可以做得到。”
無數狐百合花瓣被自下而上的一陣風吹起,格瑞斯出現在紅龍的胸口,然後因為缺少拉貝林的黏合碎了一地,變成最小隻有大拇指大、最大能有巴掌大的幾十只小貓,滾了紅龍滿身。
滲血之杯隨著花瓣飛揚又落地的過程消失不見,只是悄悄和紅龍說了很多話,一些叮囑,一些指責,一些關於“夢境模擬”的提示,還混入了一些堪稱“家長裡短”的閒話。
格瑞斯感覺腦子裡麻麻的,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躺在拉貝林的懷裡,化作一團陰影勉強還能聚在一處,不過他還是忍著不適開口問道:“喂,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長角牛說道。
“變個龍我看看。”暹羅貓奮力掙開眼睛,結果就是牛懷抱中的一團陰影一下子張開了幾十雙眼,怪瘮人的。
猶豫了一下,又想起父親關於格瑞斯現狀的建議,長角牛還是變回了紅龍。
“你精神分裂治好了?”
“準確地說,並沒有分裂。”心理鍊金師外加血肉鍊金師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準確地說,【拉貝林】其人乃是【米諾陶諾斯】體驗別樣人生而塑造的軀殼。人格的塑造和經歷、激素都有關係......這是一次分離與分裂,紅龍由外轉向內側成為比較陰暗的自我,而一直以來壓抑和深藏的人性、衝動、渴望、幼稚什麼的由內轉向外側......也可以從崇高形貌的角度解釋,或許有點極端,但是我們互為彼此的完美自我、理想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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