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萬般不情願，小二似乎還是要遵守某些規則，從犄角旮旯掏出了一個超級大的包裹，縫隙間的流光溢彩幾乎要滲透而出，這大概就是鮫人男子口中的抽象概念實質化所形成的“存貨”。
“為何？明明看到了更廣大世界瀕臨崩潰的模樣，為何要取走呢？難道客觀找到了別的希望所在？”
“倒也沒有。”鮫人搖搖頭，“只是，【秉燭人】承諾，未來的海洋中，我們這些原本的有鱗者還會佔據舉足輕重的位置。這承諾對我們水族而言，比不確定的異界要來得真切。......這就夠了。”
似乎是鮫人開了個頭，陸陸續續還有很多要取回寄存之物的來客站了起來。
有趣的是，相當多的人氣息並不平穩，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頓。
博德看著格瑞斯長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笑著解釋道：“和瓦羅瑞亞的其它國家不一樣，長生天朝有獨特的國情。雖然神明們幾乎從未在架空平原揮灑神蹟，雖然神明將自己藏在了故事傳奇、神話歌謠中，但是長生天朝依舊發展出了極其獨特的文明。”
“說得好像你很熟悉一樣。”格瑞斯嘀咕了幾句，想不通為什麼他們放棄了偷渡。要知道，偷渡也是要下定決心的，怎麼最後關頭又反悔了？
客棧外，墨水龍嘖嘖了幾聲：“好多熟人，是被家裡的長輩揍了吧？不過那些大族的習性我是知道的，狡兔三窟都不足以形容他們準備，為什麼放棄這麼一條後路？”
“狡兔三窟不要緊。”夔牛悶聲道，“但是卷著國民的脂膏跑路？帶著取自長生天朝的資糧跑到異界？何，這就不是‘準備後路’，而是叛國。那位嬴曌陛下暗示了很多次，後路、底牌和後手絕不能包含逃避，他們家裡的長輩不揍他們才怪呢。”
應龍哈哈大笑：“當代辰龍啊，你還是太年輕，有時候感覺迷茫也是正常的。當你感到迷茫的時候，不如聽聽老祖宗的話。”說著，扇著翅膀飛到夔龍獨腳上蹭來蹭去的周朝“古人”那邊。
周朝的古人意識到在對自己說話，於是直抒胸臆，酣暢淋漓：“當然是：殺——”
“好了好了。”墨水龍表示自己知道了。
長生天朝自有國情在此。
為何架空平原之外的世道凋敝至此還能維持一定的秩序？因為神明們還在支撐。有知者體系便是自上而下的體系，只要神明還在堅持，那麼以他們作為表率的凡人們一定也會堅持下去。反之，漫宿的落敗對於瓦羅瑞亞其它國家、聚落而言，將是毀滅性的。
長生天朝則完全不同。沒有一個站在終點的神明笑著對後進者頷首示意，向上攀升、追求長生久視的路上，沒有明確的正確和錯誤，所以凡人將自己承擔路上的雨雪風霜。磨礪中展露鋒芒，或者在苦寒中漸漸凋零，這都是人們自己要收穫與承擔的。這也讓長生天朝的人們骨子裡有一種“主人翁”思想。
讓漫宿——仙界白玉京裡的戰鬥自然發展？或者給仙人們打下手、做好輔助？長生天朝的修煉者們認為自己要做更多。
末日大劫將至？那麼......當仁不讓，捨我其誰？！
他們做好了殘陽落敗後依舊和蠕蟲死磕到底的準備。比如，尚未命名的【大陣】，還有......一直處在發展和完善中的【龍脈】，歸一領域的至高傑作。奇蹟的可能性將被根植在所有國人的身心，厚土上的人們將閃耀如同蒼穹上的星辰......這都是後話，現在龍脈還只是雛形。
應龍注視著客棧，還有兩條趴在客棧頂上小憩的原蠕，淡淡道：“士兵們當然可以逃。戰場上計程車兵當然會畏懼，會怯戰，這都是將領的責任。面對註定的戰爭，將領是逃不了的。再說了，有能逃到哪裡去呢？夜航船的終點早就被扭曲了，這個怪談就是個純粹的陷阱，是擾亂軍心的邪祟。”
夔龍抖了抖腿，那個周朝重度山海經神獸控，終於不情不願地從對方的大腿上滑了下來，還戀戀不捨地蹭了蹭，隨後擺正臉色，掏出一塊石板。
雷，自古以來就有盪滌妖魔、驅逐邪祟、撥亂反正、永珍更新之意。應龍、墨水龍、夔龍還有沉默了很久的雷獸，佔據客棧的四個方位，準備啟用佈設已久的【雷劫秘儀】，在恰當的時候，呼喚【大陣】積攢多年的力量，一鼓作氣將整個客棧的不法分子外加兩條原蠕一起送去地府——守墓人的同位體。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表示要“取走”存放在夜航船的物資，小二的氣息也越來越古怪。博德從一開始就在推算思考著什麼，然後指使格瑞斯帶著裝有自己的瓶子前往窗戶，去觀察天象。外頭還是一幅黑漆漆的末日圖景，這也算是對夜航船業務的有力宣傳吧......
“不愧是蠕蟲，不愧是終焉之神。”
“什麼？”格瑞斯磨刀霍霍，準備殺人，但是博德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研究天上的太陽，他只能讓小二多活一會兒了。
“你看——”
順著博德的視線，格瑞斯看到了。
那個一直在虹吸世界上全部穢物的血色太陽，開始不穩定地顫抖，幅度從難以察覺一直到肉眼可見，直到出現重影。
直到震動平息，重影穩定後......天上出現了兩輪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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