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蟲的視角里,那個最為晃眼的光源,散發著格外誘人的氣息。多麼美麗,這就是瓦羅瑞亞,一切大功業的種壤,孕育萬千生靈,而今,終焉之神能聽見它的呼喚——它迫切地想要安息。整個世界就是蠕蟲的御座,漫宿至高的居屋不足以容納祂廣袤的無垠之軀,唯有漫宿和現實重疊如同書本的紙張般合攏時,終焉之神方能安息。
這便是最後的擁抱,再無苦難,再無悲慘的結局。那顆本應該來勢洶洶的眼睛,神色卻是那麼柔和,不禁讓羅曼有了些別的猜想。
柱神是司辰更進一步的姿態,超越了六重歷史,但是【蠕蟲】顯然要超越所有柱神,那麼終焉之神是否看到了......時光盡頭那些最為悽慘的結局?是不是因為祂看到了太多,於是無法按捺自己熄滅眼前輝光的衝動?蓋因未來實在太過讓人哀慼,令人不忍卒讀,於是祂迫切地想在合適的時候讓一切停滯。
而柱神與蠕蟲在所有的歷史裡纏鬥不休,又是否只是在裁定那些編織如髮辮、如綢緞的歷史時,各執一詞,無法說服彼此?
但是現在,蠕蟲是敵人。
羅曼收起了雜念,叼著白塔,在天際奔行。
而蠕蟲也感覺不太對。
蠕蟲要遠比眾人的想象要強,而辛赫利昂也不差。在密特拉的多番炮製下,辛赫利昂被塑成對蠕蟲特攻的面貌,現在的蠕蟲真的就只剩下一隻眼睛外加不斷碎碎唸的殘識了。而大眼珠子驚訝地發現,那團閃爍的明媚光團......居然在......遠離自己?
瓦羅瑞亞同樣渴望安詳的葬禮。蠕蟲是在踐行狼刻意推遲的終末,所以,你往後退是啥意思?
那團光已經不只是後退半步了,而是在飛速撤離,蠕蟲之眼被吊在後頭——
——和八根以防萬一、嚴陣以待、緊張兮兮、隨時準備出手的柱擦肩而過。
巨大的白狼叼著被橫置的純白無瑕的高塔,飛奔在長空。“博德”癱軟在塔尖,不顧形象,和那些奇形怪狀的小動物、小玩意兒一起,歡呼:“博德成功了!”
“博德”慢慢褪去金毛大狗的模樣,壯了幾圈,露出原貌。
正是辛德哈特。
即使是現在,獅子依舊還沒能徹底擺脫後怕和惶恐,他像是幼崽一般,縮在塔尖的角落,咬緊牙關顫抖著。即便恐懼如斯,他也執拗地回頭,和那隻碩大的眼睛對視。
(直視散發奉獻道途輝光的太陽,為什麼會讓眼睛受傷......高懸中天的蠕蟲之眼......能無視所有隔閡在心底腦中響起的聲音......日冕之數不可破百......壓制與封印......“陷入沉睡”的父神......毀柱之柱,滅世之神......最後的柱神......死後孕育......??夜間執行的蒼白天體到底是......?!)
“回神。”白狼——不是羅曼——將自己的前爪貼到獅子的後腦勺,透骨的寒意讓獅子“哈”的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是的,自己還有需要完成的事情。
辛德哈特幾下深呼吸,將那些駭人的鬼祟念頭壓下,看著掌心介於固體、液體、氣體之間,搖曳著散發微弱白光的一小塊碎片。
博德的殘餘。
獅子凝視著愛人的殘餘,腦中回想起他向自己和羅曼解釋計劃時那意氣風發的樣子。
博德那天晚上,在“賢者時間”中爬上房頂散心前,在床上和他們這麼說道:“辛德哈特,我想,你得再忍忍。”
“忍什麼?”辛德哈特嘟囔著,翻了個身,將博德摟在懷裡。
金毛大狗一邊“徒勞地”梳理著一側羅曼因為沾到液體而打結的毛髮,一邊說著:“如果說,要徹底喚醒天上那個圓滾滾的東西,最後一棒火最好不要由你來點燃。”
辛德哈特眨了眨眼,蹭得一下支起身子,說道:“博德,這次真的不能亂來......”
羅曼像是預料到了辛德哈特的反應,眼睛都沒睜開,就直接越過博德一巴掌按在獅子側臉,將他的腦袋壓回了枕頭:“動動腦子,你和我被譽為最像父神的神血,但是你仔細想想,你除了像燃燒者之外,還像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