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萬事俱備,是因為,連綿不斷的奉獻道途超凡者化做的火雨,終於有了肉眼可見的作用。
他們積攢的遺言在辛德哈特的腦袋裡熙熙攘攘匯成一片。
烈火焚身自然是令人疼痛的,但是他們卻回以歌唱,在最後的時刻幾乎沒有心懷怨懟的人,反倒是滿懷敬意。
要知道,第一拂曉熄滅後,正是密特拉他們收攏了殘留的餘暉,正是憑藉這份功業,殘陽才登臨居屋席位。殷紅似血的大日低垂,那位偉大者已經悶燃了多少年?
施行一份奉獻之舉,便可喚來一份奉獻道途之力;如果此舉痛徹心扉,則力量翻倍;如果此舉將惠及眾多,則力量再次翻倍;如果此舉代價無可挽回,則力量再次翻倍;如果此舉是為了光與熱,則力量再次翻倍;如果此舉不傷他人,則力量再次翻倍;如果此舉竟然獻上所有,則力量再次翻倍;如果見證此舉竟會使得眾人落淚或歡欣、傳頌或敬拜,則力量再次翻倍;如果此舉能在將來引發更多奉獻之力,則力量再次翻倍;如果此舉綿延至永恆,則力量再次翻倍。
奉獻道途的規則是由燃燒者裁定的,而究其根源,還要應在這些義無反顧的火中。
最先甦醒的,是第一輪日冕,未來燃燒者座下的第一位使徒。
如飄帶、如純白霧靄、如夢似幻的圓環亮起,剛好將死寂之星環繞。
所有燃盡的灰燼和飄飛的煙氣,於此昇華,成為了更偉大者的一部分。
但是這位使徒剛剛甦醒,還沒來得及感動或者落淚,就開始拼命將死寂大星往更上方拖拽,像是麻繩吊著西瓜一般吊著這個巨大的球體。
辛德哈特也隨之而去,自白塔頂端,冉冉升起。他的毛髮化作炙烤身軀的烈焰,羽翼灑下的輝光卻並非奉獻之金光,而是更貼近純白的色彩。第一輪日冕所化的綢緞星軌張開一個僅能容納獅子一人透過的縫隙,然後所有人都能看見,【晨星】升起,接著落入那一輪黑色的星體之中。
死寂的星星幾乎拒絕一切,但是面對同源的星火,卻沒有設防。燃燒者做夢也想不到,他在未來用以懲戒神血的“家法”,如今被某一任焰心用來揍自己。
睡這麼死的傢伙,必須出重拳。
天地一寂。
恰似當時蠕蟲大戰時,終焉雙手合十,便停滯了一切那樣。
【白塔】綻放微光,不知為何脫離了靜止。而博德以及神出鬼沒的八個“小動物或者小精怪”,還有同樣前來湊熱鬧的格瑞斯,被護持在內,得以看見接下來驚悚而瘮人的一幕。
星星睜開了眼。
原來那一輪高懸的死寂大星,本身便是一隻眼球。
博德嘴角居然牽扯出一個笑容。金毛大狗對自己的推論準確無誤而感到欣喜,又因為推理準確無誤而感到驚駭,他大吼著,像是解釋,像是在給辛德哈特大氣,又像是為自己壯膽:“哈哈哈......燃燒者,高懸天穹之眼睛、顱內之聲、無上輝光,其象徵是中天燃燒之眼,晨或昏時之日......哪有什麼眼和聲音,那分明......或者說,果然,是蠕蟲之眼,和蠕蟲之低語啊!”
“推論正確。”
有什麼東西在“僥倖”擺脫凝固的人們腦中發聲。
即使是柱神也不能免除這低語帶來的影響,那些小動物與精怪們齊齊戰慄著。
黑色的星星表面不再堅硬,而是開始流動,流動如石油和泥漿,讓博德想到深淵的形貌。星體表皮蠕動開裂,一道貫穿星球的裂口越發猙獰,而內部腫脹膨大的核心,是一隻死氣沉沉的琥珀色眼睛。
終焉之神的視角看待世界,世界是註定熄滅的光。那隻眼睛轉了轉,看向了未來會變得絢爛無比的大地。
“我所剩不多,但我不會被徹底消滅。那隻小獅子可以點燃我,甚至可以將辛赫利昂的意識喚回,然而在此之前,你們還需要面對一場考驗,來自我的詰問,對於汝等堪稱劫難的考驗。”
眼睛掃視過塔頂,對於柱神的化身,他只是一掃而過,反而對於博德和他們腳下的【白塔】,他施以格外多的注意。
“很遺憾。”腦內的聲音隆隆作響。“看來一切確實到了終結的時候。即便另一重歷史給予援助,這裡還是破破爛爛,不足先前盛世的百分之一。你們揮霍了我資源讓渡的時光,浪費了這次獲取我認可的機會。......做得夠好了,但是還不夠。”
羅曼的身影凝聚而出,在博德的背後浮現,然後攙扶著彼此。蓋因那一輪巨眼,以及終焉帶來的壓迫感實在太強,即使是神血也不由得腿軟,博德沒有當場昏迷已經大大超乎了白狼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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