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喝了博德血的蚊子大部分陷入酣眠,在吊床下堆起小山,還有些幸運蚊,迎著朝霞,追逐那月光的餘暉,腦袋閃著和金毛毛髮如出一轍的光環,朝聖般飛上天空,嗡嗡飛走了。
博德指使羅曼和辛德哈特幫自己撓癢癢,而兩位見習騎士目送那幾只蚊子當場“飛昇”,大受震撼。
兩隻巨大的飛蛾停在眾人身前,晃動毛茸茸的腹部,示意他們爬上自己背上的鞍。
“哦吼,是慕斯公爵麾下的親衛隊,這兩兄弟和我們還有點交情呢。”
野合藤精朝著他們招手。
蘭譜面色古怪:“是和你有關係吧。”
兩隻大飛蛾保持著介殼種獸親的模樣方便人騎乘,看不出表情,但卻是做出了偏過頭、撓觸鬚的動作。
這兩個孔武有力五大三粗的介殼種,是在害羞嗎......話又說回來,野合藤射交面很廣這件事,細想居然並不令人意外。
載著博德三人的飛蛾在前,載著見習騎士們的那隻在後,他們騰空而起,將那片平靜閒適的海灘與漸漸濃密的雨林拋在身後。穿過像是憑空凝聚而成的積雨雲,他們迎著朝陽飛行。
只有第三能級的飛蛾才能突破獸親的飛行高度限制,可見慕斯等大公爵對博德一行人的態度。
辛德哈特側耳聽了聽,然後放開了顱內之聲的領域,飛蛾兄弟那一個歡快活躍一個沉穩磁性的嗓音就出現在眾人腦海。
“諸位第一次前來介殼種的王國,需要沾染些資訊素,我們身上的鱗粉即使擦洗乾淨也依舊有資訊存在,蟲們將明白你們的身份和崇高。”聲音來自後方,是飛蛾兄長。
“拋開任務不談,我們很高興為你們服務!嘿,小金毛,我還挺喜歡你的!你身上藏了好吃的?還是塞了針對飛蛾的餌料吶?”聲音來自身下,是弟弟。
弟弟比哥哥活潑太多了,他在得到博德三人允許後,開始表演空中雜耍,博德的眼淚都嚇出來兩滴。
辛德哈特對博德受歡迎並不意外,但羅曼卻有些疑問:“介殼種喜歡什麼樣的餌料?我是說,為何你們這麼親近博德呢?”
“或許是因為趨光性吧。”蘭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打趣道。“我們到了。”
在猩紅聯邦,似乎生靈越多,色彩越飽和鮮豔。自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展露的,是魯斯特、頌可、慕斯三位大公爵合二為一的領土,瓦羅瑞亞的兩大介殼種王國之一,地表所有介殼種心中的聖地和源流所在。
從高空望下去,那片國度沒有邊際。
桃粉色的酥軟日光鋪在雨林的樹冠,偶爾有大片的闊葉在風中翻起肚皮。沼澤、灘塗和河流散佈其間,像碎掉的銅鏡。一條過於明亮的牙白色鑲邊蜿蜒著切開深色的澤國和淺色的陸地,水退去的地方留下蛛網般的紋路——那是一些介殼種在沙面上拖行貨物的痕跡。村落散落在沙灘與雨林交接的地帶,木屋的屋頂層層疊疊,像從地裡長出來的鱗片。
但真正讓人屏住呼吸的,是這片土地的正中央。那裡隆起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矗立著一座不屬於人類想象的宮殿,由三個風格迥異的部分拼接而成。
它的主體是一隻倒懸的蜂巢,用某種半透明的金色樹脂澆築成的巨構,三十米高,六邊形的窗格密佈外壁,每個窗格都可以開啟,從中飛出許多蒲扇的介殼種翅膀。日光穿過這些多邊形窗格時被拆解成無數道細碎的色彩。蜂巢的尖端朝下,整個擺脫重力,懸垂在半空。三根琥珀色的廊橋連線地面,廊橋上偶爾有蟲族走過或飛過——那是貴族,翅鞘和軀體上帶著金紅色條紋的貴族。
左側延伸出一座螺旋狀的高塔,表面是風化的白貝殼,有蟻丘那種節節攀升的紋路,卻比任何蟻丘都要精美百倍。塔身上開著細長的洞,據說蟻族最高貴的王蟲住在那裡。他很少在外出現,不過這座宮殿就是他的衍生,他的意志,他的軀體和他子嗣的搖籃。
丘陵底座有相當多不規則的地洞,介於清新和腐爛之間的氣息被大地過濾後,肅殺的意蘊被削減,蒸騰出暖意。有蠍子、蜘蛛爬出後,迅速讓甲殼流動為類人形象,如同出門前完成更衣,隨後他們匯入其它介殼種的洪流。
環繞著宮殿的是一條蜜露護城河,甜膩的氣息即使在數千米的高空也能隱約嗅到。護城河上沒有橋,只有貴族可以飛越——奴隸不行,在平時是不行。
於是那些從高空清晰可見的黑色細流,那些從雨林深處、從沼澤邊緣、從沙灘盡頭源源不斷湧向宮殿的隊伍,就只是沉默地爬行著。那是介殼種的佇列,扛著經過處理的被切割好的葉片,連成一條移動的綠色線條。那是沙蟻和潮汐蜂的隊伍從灘塗帶拖回魚和藻,化腐朽為神奇的釀造只需要最普通不過的材料。幼蟲被成批地從不同種群聚居的培育所挖出,根據階級,用葉或者絲包裹著運往三大宮殿之一。
在貴族區和奴隸區之間,還有一些色澤更加雜亂鮮活的聚居地。那姑且可以算是自由民——木工坊,螢塔,面料食材鋪。從高空看下去,它們夾在宮殿的璀璨與奴隸佇列的沉默之間。
辛德哈特看到了另一種秩序,羅曼看到了異域風情的美,博德看到了三顆心臟跳動間養分和活力的迴圈。
飛蛾兄弟倆莊嚴宣告:“歡迎來到赫利孔尼亞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