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館地下三層,恆溫密室。
這裡原本存放著價值連城的古典油畫,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松節油和歲月沉澱的紙漿氣味。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個巨大、複雜、令人望之心悸的陣圖,覆蓋了整個房間。
它像是憑空“生長”出來的圖騰一樣,以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混合著某種閃爍著微光的銀灰色星塵為媒介,深深沁入地板。
陣紋層層巢狀,古老的幾何圖形與晦澀符文交織錯落,無數細微的能量回路如同活物的毛細血管,在緩慢地流淌。
僅僅是站在陣圖邊緣,都能感覺到一種時空被強行扭曲、維度界限變得模糊的詭異暈眩感。
沈燼單膝跪在陣圖的最中心。
他的姿態維持著一種異樣的穩定,唯有右手食指的指尖,不斷滲出一顆顆飽滿的血珠,穩穩地滴落,在地面上描繪出新的、更加繁複的紋路。
鮮血離開他身體的瞬間,彷彿還帶著生命最後的餘溫,但一接觸地面和星塵,就被迅速吸走熱量,化作陣圖冰冷的一部分。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
那是一種近乎屍骸的灰敗,皮膚薄得透明,其下蜿蜒密佈的暗金色裂紋,如同乾涸大地上最後的龜裂,已經蔓延到了脖頸,甚至攀上了他左側的臉頰。
在那張原本俊美冰冷的臉上,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紋路。
冷汗浸透了他黑色的額髮,一滴滴沿著下頜線滑落,砸在陣圖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又迅速被吸收。
“左下第三環,第七個巢狀符文的末端拐角,角度偏移了2.7度。”
一道慵懶中透著毫不掩飾譏誚的女聲在旁邊響起,打破了室內幾乎凝滯的氣氛。
伊芙的黑色虛影抱臂飄在半空,猩紅的眼眸掃過陣圖的每一寸紋理。
她今日幻化出的形象與往常截然不同,繁複長裙變成了貼身的黑色勁裝,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長髮利落地束成高馬尾,少了幾分妖嬈,多了幾分幹練。
“原來你之前說的在你死之前還我自由是指把自己累死?”
伊芙看著面前已經虛弱到不成人樣的沈燼,戲謔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動搖的神色。
她嘴上雖然依然在嘲諷著沈燼,但眼底的神色卻變得柔和了許多。
但沈燼渾然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他描繪紋路的指尖沒有絲毫停頓。
隨後,他那滴血的食指在伊芙所指出的位置,輕輕一抹。
指尖殘餘的血液滲入,那細微到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角度偏差,被精準地修正過來。
陣圖中心,那尚未完成的、象徵著“門”的最終樞紐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哼。”
伊芙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輕嗤聲,猩紅的眼眸轉向房間另一側,那眼神里混雜著不耐煩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躁。
那裡,一層如夢似幻的粉色柔和光幕將整個血腥而詭異的陣圖區域嚴密籠罩。
光幕並非靜止,其表面有細密繁複的暗紋如水波般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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