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白天工匠們累得滿頭大汗，把磚壘得嚴絲合縫，可第二天一早去看，準保塌一片。夜裡派士兵守著，還能聽見磚堆裡有 “咔嚓咔嚓” 的聲響，像是有東西在啃磚頭。有個膽子大計程車兵舉著火把湊近看，沒等看清什麼，就被一股腥風撲了滿臉，嚇得扔下火把就跑。
王道士說，這是惡龍在阻撓塔的建成，必須得用活人當 “塔靈” 獻祭，才能鎮住邪氣。尚安當場就火了，把茶杯摔在地上：“荒唐！朝廷養我們是保百姓平安，不是草菅人命！”
可架不住災情越來越重。洪水已經淹進了城西北角，好幾排民房被泡塌了，百姓們哭著跪在都統府門口，求尚安想辦法。而這時，兩座山上的塔，連塔基都沒壘好。
王道士這時候又說了：“大人要是再猶豫，不出三天，這城就沒了。塔靈不用多，每座山一個就行，一定得是年輕的工匠，陽氣足，才能鎮得住。”
尚安盯著倒塌的民房，沉默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頭。
紅山這邊選的工匠叫李栓柱，才十八歲，是個孤兒，跟著師傅學砌磚剛滿三年。他人老實，幹活不惜力，背磚的時候總比別人多背兩塊。當士兵把他從工地上叫走時，他還以為是要派他去幹重活，樂呵呵地跟著走，直到被綁到紅山的塔基中央，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王道士穿著道袍，手裡拿著桃木劍，蘸著硃砂在他額頭畫了道符，嘴裡念著沒人聽懂的咒語，聲音又尖又細，在山風裡飄得很遠。李栓柱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嘴裡喊著 “救命”，可週圍計程車兵和工匠都低著頭，沒人敢看他。
就在王道士掏出一把尖刀，準備用刀刺穿李栓柱心臟的時候，紅山的山嘴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山壁上的石頭 “嘩嘩” 往下掉。崖下的洪水發出震天的咆哮，之前見過的兩團紅光又亮了起來，比上次更刺眼。王道士王道士臉色大變，大喊，“不好！龍要出來了！快把他活埋了！”
士兵們不敢耽誤，七手八腳把李栓柱推進事先挖好的土坑，拿起鐵鍬就往坑裡填土。李栓柱的哭聲從 “救命” 變成嗚咽，最後徹底沒了聲響，土坑被填得平平的，還在上面踩了幾腳。
奇怪的是，就在李栓柱被埋好的瞬間，晃動的山嘴停了下來，洪水也似乎退下去了一些。
雅瑪裡克山那邊的獻祭也同樣慘烈。被選中的是個年輕的工匠才十六歲，名叫陳二，從小跟著父親學雕刻磚花，手藝特別好，本來尚安還安排他給塔雕刻裝飾花紋。他被埋在塔基下的時候，有工匠說，妖魔山的山壁上滲出來青色的水，順著石頭往下流，滴進洪水裡，像在哭似的。
獻祭之後，建塔的進度突然快了起來。白天砌好的磚再也沒塌過，夜裡也沒了奇怪的聲響。工匠們都說，是李栓柱和陳二在保佑他們，幹活的時候都格外用心，連磚縫都抹得嚴嚴實實。
一個月後，兩座塔如期建成。紅山的塔刷成了紅色，和山的顏色融為一體；妖魔山的塔沒刷漆，保持著青磚的本色。兩座塔都是六角九級，高約十丈，遠遠望去，像兩顆釘在龍首上的釘子。
寶塔建成的那天，天突然放晴了。連續下了三個月的雨終於停了，太陽出來照在塔身上，亮得晃眼。烏魯木齊河的洪水也慢慢退了下去，露出了佈滿淤泥的河床，百姓們歡呼雀躍，都說是寶塔鎮住了惡龍。尚安站在城樓上，看著兩座寶塔在陽光下矗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以為災禍終於結束了。
可災禍並沒有真正結束。
寶塔建好剛滿一個月，城裡就開始出怪事。每天后半夜，總能聽見各家屋頂上傳來 “篤篤篤” 的聲響，節奏不快不慢，跟人踮著腳走路一樣。可第二天一早開門看，屋頂上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有。還有人說，夜裡起夜撞見兩個影子在街上游蕩，一個穿紅，一個穿青，嘴裡反覆唸叨著 “我好疼”，湊近了想細看，影子就飄著沒了。
更嚇人的還在後頭。那些參與建塔的工匠，開始接二連三地出事。頭一個是老張頭，夜裡睡得好好的，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等家人發現時已經沒氣了，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見什麼嚇破膽的東西。沒過兩天，又有個年輕工匠在河邊洗工具，腳下明明踩著石頭，卻突然滑倒掉進水裡，他水性本來好，那天卻撲騰兩下就沉了底，撈上來時手腳都僵了。
不到半個月，參與建塔的工匠就沒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嚇得不敢出門，躲在家裡燒香拜佛，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尚安急得團團轉，又把王道士請了來。王道士掐著指頭算了半天，才說，“這是塔靈在索命。李栓柱和陳二年紀輕輕就被活埋，怨氣本來就重，必須得吸走工匠的陽氣，才能更好地鎮住惡龍。”
他勸尚安辦一場盛大的法事，擺上祭品，請道士唸經，說這樣能安撫塔靈的怨氣。尚安沒別的辦法，只能照辦。法事辦了三天三夜，鑼鼓聲、唸經聲鬧得滿城皆知，可法事剛結束，又有兩個工匠沒了性命。
有個老工匠臨死前，拉著兒子的手，氣若游絲地說：“我看見栓柱和秀蓮了…… 他倆渾身是血，說要把所有建塔的人都拉下去陪葬......”
這話傳到尚安耳朵裡，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他派人把王道士叫來，當面質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王道士卻避重就輕，只說：“想要保住烏魯木齊的平安，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尚安氣得臉色發白，當場拔出佩劍，就要砍過去。可劍光剛亮，王道士突然化作一道青煙，在屋裡轉了一圈就沒了蹤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氣。
就在這天夜裡，有人慌慌張張來報信，說紅山塔裂了。尚安連夜帶著士兵趕過去，老遠就看見塔身的青磚在往下掉，一塊塊砸在地上，發出悶響。裂縫裡露出暗紅色的泥土，還滲著黏糊糊的液體，看著觸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