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開,城裡徹底亂了。百姓們都說,這是惡龍要出來了,寶塔鎮不住它了。家家戶戶收拾行李,拖家帶口往城外跑,哭聲、喊聲亂成一片。
尚安急得團團轉,他親自帶著士兵去紅山塔檢視。走到塔下時,他聽見塔裡面傳來 “咚咚” 的聲響,一下下撞在塔壁上,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塔壁。
尚安讓士兵拿錘子敲塔身,實心的青磚發出 “邦邦” 的響聲,根本不可能藏人。可那撞牆聲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就要破塔而出。
“大人,你看!” 一個士兵突然指著塔頂大喊。
尚安順著士兵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紅山塔的塔頂,有兩團紅光在閃爍,和之前在山壁裡看見的一模一樣。緊接著,塔基開始劇烈晃動,腳下的石頭都在往下滾。崖下的烏魯木齊河再次暴漲,渾濁的河水翻滾著,朝著城裡湧來。
尚安知道,自己沒退路了。他拔出佩劍,對著紅山塔大喊:“惡龍!我尚安在此,你若敢出來為禍百姓,我定不饒你!”
話音剛落,塔身上的裂縫突然變大,一股濃烈的腥氣湧出來,嗆得人喘不過氣。緊接著,一條巨大的赤色龍尾從塔底甩了出來,一下子就把幾個士兵掃下了懸崖。
尚安嚇得渾身發抖,握著佩劍的手都在抖,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衝了上去,用佩劍朝著龍尾砍去。佩劍剛碰到龍尾,就被彈了回來,劍身上出現一道巨大的缺口。赤龍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整個紅山都在晃動,塔身上的青磚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就在這危急關頭,雅瑪裡克山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尚安扭頭看去,只見一條青色的龍從青塔裡鑽了出來,張著大嘴,朝著赤龍撲了過去。兩條龍在空中纏鬥起來,身體撞在一起,發出 “轟隆” 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洪水越來越大,已經淹到了城裡的街道,房屋一間間倒塌,百姓們的哭喊聲和龍的咆哮聲混在一起,場面慘不忍睹。
尚安看著眼前的一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建塔不僅沒鎮住惡龍,反而激怒了它們。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王道士臨走前說的話:“寶塔是鎖,人心是鑰。要想真正鎮住惡龍,必須用至善之人的血,澆灌塔基。”
尚安猛地睜開眼睛,他明白了,王道士說的至善之人,就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塔基中央,舉起佩劍,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滴在塔基的泥土裡,很快就滲了進去。
奇怪的是,當他的血滴在塔基上時,赤龍和青龍的爭鬥突然停了下來。它們轉過頭,盯著尚安,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憤怒。
尚安沒有停下,他咬著牙,用佩劍劃破了自己的胸膛。鮮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澆在塔基上,染紅了一大片泥土。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卻還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兩條龍大喊:“我尚安願以命相抵,只求你們放過烏魯木齊的百姓!”
話音剛落,尚安的身體晃了晃,倒在了塔基上。他的鮮血滲透進塔基的每一寸泥土裡,很快就沒了痕跡。
兩條龍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化作兩道紅光和青光,鑽進了兩座寶塔裡。暴漲的洪水,也漸漸退了下去,露出了被淹沒的街道。
第二天,百姓們在紅山塔下發現了尚安的屍體。他的身體已經冰冷,但臉上卻帶著一絲微笑。讓人驚奇的是,紅山塔和雅瑪裡克山塔上的裂縫,全都消失了,塔身變得比以前更加堅固。
百姓們為尚安立了一座祠堂,每年都會去祭拜他。而那兩座遙遙相對的寶塔,從此成了烏魯木齊的保護神,守護著這座城市的平安。
時間一晃就到了 20 世紀 50 年代。1953 年 7 月 26 日,烏魯木齊又撞上了一場特大洪水。南山連著下了好幾天暴雨,加上雪水融化,烏魯木齊河的水位蹭蹭往上漲,流量衝到了 360 立方米 / 秒,這是解放後最大的一次洪水。
洪水來勢洶洶,直接沖毀了河上的三座橋,東西兩頭的交通徹底斷了。河西邊的新疆日報社,報紙印出來送不過去,最後只能先拉到地窩堡機場,再用飛機空投到河東。
這場大水,讓老烏魯木齊人又想起了紅山鎮龍的傳說。有老人坐在家門口嘆氣,說肯定是對面雅瑪裡克山的青塔裂了縫,鎮不住山裡的青龍,龍一鬧脾氣,洪水就來了。
當時的政府不信這些說法,只組織軍民一起抗洪救災,同時派人去修繕雅瑪裡克山的青塔。畢竟塔裂了是事實,先修好再說。
修繕青塔的工程剛開工沒幾天,就出了邪事。工匠們清理塔基的時候,在土層裡挖出了一具女性骸骨。骸骨蜷縮著身子,姿勢看著很彆扭,明顯是被活活埋進去的。更怪的是,骸骨的手骨緊緊攥著一塊青磚,磚面上還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蓮花。
就在工匠們七手八腳把骸骨抬出來的那一刻,雅瑪裡克山突然晃了晃。不是那種輕微的震動,是站在山上能明顯感覺到腳下發顫的晃動。緊接著,山下的烏魯木齊河水位 “噌” 地漲了一尺,浪頭拍得河岸邊的土坡直掉渣。
工地上有個年過六旬的老工匠,祖上就是建塔的,他盯著那具骸骨和手裡的青磚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說這肯定是當年獻祭的工匠陳二。當年陳二的手藝就是刻磚花,最擅長刻蓮花,錯不了。
老工匠趕緊勸施工隊的負責人,讓把骸骨重新埋回塔基裡,說這是塔的鎮物,動不得。可負責人是個年輕人,不信這些,當場擺手說這是封建迷信,直接讓人把骸骨用草蓆裹了,拉到城外的亂葬崗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