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爬的人帶了探測儀,訊號在一百五十米深的地方突然斷了,再往下,探測儀螢幕上只剩一片雪花,夾雜著奇怪的雜音,像用指甲刮玻璃。
下爬到兩百米時,有人在巖壁的石縫裡發現了小雅的登山靴。空靴子卡在石縫裡的,鞋帶系得很緊,不知道是怎麼拖下來的。
鞋底沾著泥,還有幾道劃痕,跟著來的嚮導說跟採藥人草葉上的牙印很像。
再往下,到了暗河邊。
水是黑綠色的,泛著腥氣,水面上漂著些碎布,像是潛水服的料子。
岸邊的泥地上有幾個奇怪的腳印,比人的腳大,腳趾分得很開,像爪子印,一直延伸到水裡。
有人往水裡扔了塊石頭,聽見“咚”的一聲,接著水面上冒起一串泡,泡破的時候,有股腐味飄上來,像肉爛了很久的腐臭味。
無人機被派下去探路,飛到坑底時訊號突然斷了。
最後傳回來的畫面裡,暗河中央漂著個白色的東西,像是件潛水服,旁邊的水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攪起一圈圈漣漪,速度很快,看不清形狀。
畫面的角落,能看見巖壁上有個洞,黑黢黢的,就像張張開的嘴。
搜救隊在暗河下游搜了三天,只找到小宇的揹包。
揹包裡的東西都溼了,探測儀器被水泡了開不了機。唯獨一本筆記本單獨放在防水袋裡,還是乾的。紙頁邊緣卷著,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水裡有東西拽腳踝,它在數我們的腳步聲”,字跡歪歪扭扭的,頁面上還沾著點泥,應該是寫的時候很著急。
阿杰和小雅的蹤跡,是一點都沒找到。
小林在派出所做筆錄時,反覆說一件事。那天中午霧最濃的時候,他聽見下面有點動靜,他當時以為是阿杰他們,可繩子上傳來的震動,不是人攀爬的那種規律晃動,是一陣一陣的往下拽繩子,當時繩樁都被拽的跟著顫。
他當時趴在坑沿往下喊,阿杰的聲音從霧裡鑽出來,斷斷續續的,說“它在數……數到三了……”,後面的話被風聲吞了,只聽見小雅一聲很短的尖叫聲,叫聲中斷的很突兀,就像被什麼捂住了嘴。
他還說,當天他連夜夜裡下山時,對講機有突然響過一下,裡面傳來阿杰的聲音。
“該你了……”
聲音很輕,他嚇得把對講機給扔了。跑出很遠才敢回頭,地上的對講機螢幕亮著,顯示著“正在通話”。
後來,小林回了城裡,再也沒去過奉節。他總做噩夢,夢見自己往天坑裡掉,底下有雙眼睛盯著他,水裡伸出很多手,抓他的腳踝。每次醒過來,他都一身冷汗,床頭櫃上的水杯裡還漂著幾根水草。
現在這個最大的天坑已經被永久關閉,“禁止入內”。
但山腳下的村民說,霧大的時候,還能看見坑沿有帳篷的影子,繩子垂在霧裡,偶爾會往上彈一下,像底下有人在拽。
有人夜裡經過,還聽見坑裡傳來數數的聲音,“一、二、三、四……”,數得很慢,數到四就停了,接著就是嘩啦啦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沉進了暗河。
老秦還是每天上山採藥,只是再也不走天坑那邊的路。
他說有天早上,看見坑沿的鐵絲網破了個洞,洞裡卡著塊潛水服的碎片,藍色的,上面沾著泥,還有幾道牙印。
他沒敢碰,轉身就走,走的時候聽見坑裡傳來水聲,嘩啦啦的,像有人在裡面洗東西。
至於那些傳說,還是沒人能說清真假。就像那坑底的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誰也不知道里面藏著什麼。
只是但凡靠近過的人,再提起天坑時,聲音總會放輕,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暗河的水還在流,順著地心的方向,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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