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們走到亂石灘時，天已經黑透了。李麻子讓士兵們撿柴生火，把兩個姑娘綁在樹上，自己靠著一塊大石頭抽菸。
春燕趁機跟旁邊的另一個姑娘說：“夜裡不管聽見啥動靜，都別睜眼。”
那姑娘嚇得直哭，點了點頭。
半夜時分，春燕被凍醒了。火堆快滅了，只剩下幾點火星。她聽見有士兵在打鼾，還有人在說夢話。突然，她聽見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啃骨頭。
她悄悄睜開眼，藉著月光一看，嚇得差點喊出聲。
離火堆不遠的地方，蹲著個黑影，正啃著什麼東西，骨頭渣子掉了一地。
那黑影渾身是毛，是暗紅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光，個子比人高，胳膊卻短得不成比例，手像爪子一樣，抓著骨頭往嘴裡送。
春燕仔細辨認，發現那骨頭像是人的腿骨。
她趕緊閉上眼睛，渾身發抖。這時，她聽見那黑影站起來了，腳步聲很重，“咚咚”地往火堆這邊走。她能聞到一股腥臭味，像爛肉混著鐵鏽。
有個士兵被腳步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誰啊？”
沒有回答。緊接著，是一聲慘叫，然後就沒了動靜。
春燕不敢睜眼，只聽見一陣撕咬聲和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有那黑影“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停了。春燕偷偷睜開一條縫，看見那黑影正蹲在李麻子旁邊，低頭嗅著。
李麻子睡得很死，大概是喝了酒。春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想起爹說過，山鬼怕火。
她悄悄挪動身子，想把火堆弄旺些。可她的手被綁著，根本夠不著。
就在這時，那黑影抬起了頭，春燕正好看見它的臉。沒有鼻子，兩個黑洞洞的鼻孔裡冒著白氣，嘴很大，露出兩排黃黑色的牙齒，嘴角還掛著血。
春燕嚇得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四周靜悄悄的，沒有士兵，沒有李麻子，只有她和另一個姑娘被綁在樹上。地上散落著骨頭和血跡，還有幾頂破軍帽，卻沒看見屍體。
火堆旁有個很大的腳印，足有臉盆那麼大，腳趾分得很開，像是野獸的腳印，但又比野獸的腳印規整，像是穿著什麼東西。
春燕趕緊喊醒另一個姑娘，兩人互相幫忙，終於把繩子磨斷了。
她們不敢停留，順著山路往山下跑，跑了一天一夜才回到桃樹坪。
春燕回來後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她爹。她爹聽完，默默地往山裡走，回來時手裡拿著半截軍裝，上面沾著紅毛。
“是紅毛怪。”春燕的爹說，“它專吃惡人，尤其是帶槍的。”
從那以後，光霧山有“紅毛怪”的說法就傳開了。
有人說，那紅毛怪是以前被兵匪害死的山民變的，專門在山裡等著報仇。還有人說，它是山神爺養的“獸兵”，負責清理進山的惡人。
後來，桃樹坪的人在亂石灘附近修了個小廟，廟裡不供神像，只掛著一塊紅布。進山的人路過，都要往廟裡扔塊乾糧，說是這樣做了紅毛怪就不會纏上你。
1958年，光霧山成立了國營林場，開始有護林員常住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