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口氣跑到山腳下,才發現太陽已經落山了。王老漢的婆娘正站在村口哭,看見他們回來,撲上來就打:“讓你們早回早回,你們非要作死!”
王老漢這才發現,自己的砍柴刀不見了,手裡攥著的是一把枯草。而栓柱,從那天起就說不出話了,眼神直勾勾的,見了霧就發抖,沒過三個月就病死了。
王老漢把家裡剩下的七葉一枝花全扔了,再也沒進過老霧山。
他逢人就說,那天在竹林裡,他看見霧裡有個影子,沒有臉,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頭,像是人的指骨。
“那不是山大人,是山鬼。”王老漢說這話時,牙齒都在打顫,“它不搶你的藥,它要的是你的魂。”
這個故事在亂石窖村流傳了下來,後來又傳到了外面。有膽大的獵人想去找那片紫竹林,卻怎麼也找不到。
有人說,那竹林只有山鬼想讓你看見時,你才能看見。有人說,王老漢其實沒跑出來,現在還在竹林裡打轉,只是他自己以為回了家。
更奇怪的是,從那以後,亂石窖村的人進山,再也不敢採七葉一枝花。如果不小心採到了,必須當天就送回山裡,還得在石頭上擺三個玉米餅,不然家裡準出事。
有一年,鄰村的一個小夥子不信邪,採了半簍七葉一枝花去鎮上賣,結果在去的路上摔斷了腿,藥也全撒在了山溝裡。
到了民國十七年,四川軍閥混戰,一支潰敗的軍閥部隊逃進了光霧山。
那時候的光霧山已經改成了現在的名。據說是因為一個路過的道士說“老霧山”名字太兇不吉利,就給改成了“光霧山”,取“霧散見光”的意思。
但當地人還是叫它“老霧山”,覺得給山改名字沒用。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吉不吉利也還是一樣的。
當時這支潰敗的部隊有三十多人,領頭的是個外號“李麻子”的營長,臉上有塊大疤,據說是打軍閥時被炮彈皮劃的。
他們搶了沿途的村子,帶著搶來的糧食和兩個綁來的姑娘,想從光霧山穿過去,逃到陝西境內。
他們進山的那天,天氣很好,一點霧都沒有。
李麻子騎著馬,讓兩個姑娘在前面帶路,得意洋洋地說:“等過了這破山,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叫春燕的姑娘,家就在光霧山腳下的桃樹坪。她爹是個老獵戶,從小就跟她說,進山不能走水路,不能踩動物的糞便,不能在崖壁下過夜。
春燕趁李麻子不注意,故意把隊伍往一條岔路上引。那條路看著好走,其實通向“迷魂凼”,是山裡最容易迷路的地方。
走了半天,隊伍裡就有人喊渴了。李麻子讓春燕去前面找水。
春燕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水潭說:“那裡有水。”那水潭看著不大,水是墨綠墨綠的,周圍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
有個士兵迫不及待地衝過去,趴在潭邊就喝。剛喝兩口,他突然慘叫一聲,臉往水裡一沉,再也沒起來。其他士兵嚇了一跳,李麻子讓人把他拉上來,才發現他的脖子上有兩個血洞,血是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
“水裡有東西!”有人喊。李麻子掏出槍,對著水面“砰砰”放了兩槍,水花濺起,裡面漂出幾縷黑毛,細長細長的。
春燕心裡冷笑,她爹說過,迷魂凼的水潭裡住著“水鬼”,專咬貪心的人。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只是低著頭說:“營長,這水不能喝,前面有山泉。”
李麻子罵了句髒話,讓隊伍繼續走。又走了兩個時辰,天開始暗下來,四周的樹越來越密,陽光根本照不進來。
隊伍裡有人開始抱怨:“這路咋越走越窄?是不是走錯了?”
春燕說:“快到山泉了,過了山泉就是平地,能紮營。”
其實她知道,前面根本沒有平地,只有一片亂石灘,夜裡會有野獸出沒。更重要的是,她爹說過,亂石灘是山鬼的“地盤”,晚上不能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