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鄭剛踏出被樹影籠罩的範圍,就看見路邊的大石頭上坐著個老奶奶。她穿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斜襟衫,手裡拎著箇舊竹籃,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炷紅香,還有疊得方正的黃紙。
我愣了一下剛才進來的時候,這兒明明沒人。
“小夥子,買炷香不?”老奶奶抬頭看我,聲音沙啞,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眼睛卻很亮。
小鄭趕緊拉著我往前走:“不用不用,我們不買。”
“買一炷吧,保平安。”老奶奶站起來,攔住我們,籃子往我面前遞了遞,“中元節快到了,在這山上,得燒炷香敬著,才走得安穩。”
我看了眼籃子裡的香,是正紅色的,比寺廟裡賣的細很多,香頭上塗著點黑色的東西,看著不太像常見的香燭。
“多少錢一炷?”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五塊。”老奶奶沒多餘的話。
我掏出錢包,翻了翻沒找到零錢,就抽出一張十塊的遞過去。她接過錢,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塊的找給我。我隨手把錢塞進褲兜,剛要跟著小鄭往前走,突然覺得手裡的錢有點不對勁。這錢的紙質特別薄,還發皺,像是被水泡過又曬乾的。
我下意識地把錢掏出來低頭一看,嚇得我差點把錢扔了。
那根本不是人民幣!是張冥紙,上面印著“冥通銀行”四個字,顏色灰濛濛的。
“你這錢……”我抬頭想質問,卻發現剛才的老奶奶不見了,路邊的石頭上空蕩蕩的,只有一陣風捲著幾片黃紙,飄進了林子裡。
小鄭也慌了,拉著我的胳膊往後退:“哥,咱趕緊走!這地方太邪門了!”
我摸了摸冥紙,冰涼的,還帶著點潮溼。“她找給我的是冥紙,你看見了嗎?”我聲音發顫
小鄭小鄭使勁搖頭,“我沒看清,剛才光顧著拉你走了。哥,這地方太邪了,咱趕緊走,你也別再惦記‘鬼街’的事了,趕緊回客棧,往後再也別來這西北側的林子了。”
我們快步往主路走,一路上都沒說話。快到普濟寺的時候,小鄭突然放慢腳步,開口問我:“哥,你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我媽不讓我帶人去‘鬼街’的事嗎?其實不只是因為中元節快到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還有別的原因?”
“三年前,也是中元節前後,有個外地遊客不聽勸,非要進‘鬼街’找傳說裡的佛燈,” 小鄭聲音有點抖,眼神飄向遠處的林子,“後來就再也沒出來。他家人報了警,警察帶著搜救隊搜了三天,只在步道深處找到他的揹包,裡面有個筆記本,最後一頁就寫了一行字 ——‘有黃色的燈,跟著我’。”
我攥緊了兜裡的冥紙,指節都泛白了:“那香…… 跟這事有關?”
“我媽說,那遊客就是在林子裡買了陌生人的香,才出不來的,” 小鄭嚥了口唾沫,“她說那香根本不是給佛的,是給‘那邊’的人遞的‘路引’,接了香,就等於跟著‘那邊’的人走了,哪還能出得來啊。”
我掏出兜裡的冥紙,越看越覺得慎得慌。“那剛才的老奶奶,到底是人是……”
“別問了,”小鄭打斷我,“島上老輩人說,中元節前後,‘鬼街’裡的‘人’會出來賣香,買了的人,就會被‘引’進去。你趕緊把那冥紙扔了,找個寺廟燒柱香,祛祛邪。”
他說著,就拉著我往普濟寺的方向走。
當天下午,我在普濟寺的香爐前恭恭敬敬燒了三炷香,又把那張攥得發皺的冥紙揉碎了,混在香灰裡一起點燃。看著紙灰被風捲成細碎的白絮,飄向寺外的樹林,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稍微落了地。
但我沒放棄,還是想弄清楚“鬼街”的事。那個老奶奶是誰?三年前失蹤的遊客到底跟著 “黃色的燈” 去了哪裡?這些疑問像根刺,紮在我心裡總也拔不掉。
我在小鄭的客棧多住了幾天,每天清晨就往島上的街巷、海邊的小攤跑,見著島民就遞根菸、嘮兩句,旁敲側擊打聽 “鬼街” 的傳說。大多人要麼擺擺手說 “不知道”,要麼勸我 “別打聽這些不吉利的”,直到遇見一位在海邊賣貝殼飾品的七十多歲阿婆,她終於願意跟我多說幾句。
阿婆說“鬼街”的後頭原先有座老寺廟,叫“往生寺”,幾十年前就拆了,只留下個地基。以前寺裡有個老和尚,特別善良,經常給山下的窮人送吃的。
有一年中元節,老和尚去後山採藥,再也沒回來。村民去找,只在“鬼街”的步道上找到他的念珠,還有一炷沒燒完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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