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那天,我本來打算照著阿婆的叮囑乖乖待在民宿裡。可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接到一個電話,是個陌生的舟山本地號碼。接通後,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男聲,夾雜著嘈雜的風聲和樹葉摩擦聲:“救…… 救命…… 我在‘鬼街’…… 看見佛燈了……”
沒等我問清楚“你是誰”“具體在哪個位置”,電話就掛了。我回撥過去,聽筒裡只傳來機械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我趕緊拿著手機跑下樓找小鄭,他聽了後,急得直跺腳:“哥,你別管這事!肯定是惡作劇!每年中元節,都有年輕人拿‘鬼街’開玩笑,故意裝成迷路的樣子嚇人!”
“萬一不是呢?要是真有人在‘鬼街’裡迷路了,等著救命呢?咱不管,他怎麼辦?”我回房間拿起相機和手機,“我得去看看,你要是怕,就留在民宿,我自己去。”
小鄭盯著我猶豫了半天,咬了咬牙,突然站起來:“不行!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我跟你一起去,但咱得說好。手機必須拿在手裡,就算沒訊號,也能當手電筒用。還有,如果見到“佛燈”,絕對不能跟著走,立刻往回退!”
我們在民宿門口的小超市裡買了兩個大功率手電筒,又備了四瓶礦泉水和一把更長的柴刀。
傍晚五點多,天開始發暗時,我們才準備好往 “鬼街” 的方向走。越靠近西北側的林子,風越涼,連空氣裡都飄著股若有若無的香燭味。
走到林子入口時,天已經擦黑了,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落在樹頂上,林子裡黑沉沉的。小鄭先開啟手電筒,光柱照在步道上,青苔泛著光,連裂縫裡的碎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哥,咱先喊兩聲吧,” 小鄭的聲音有點發緊,手電筒的光柱微微晃著,“要是真有人,聽見聲音肯定會回應。”
我們對著林子喊:“有人嗎?你在哪兒?聽見了就應一聲!”
喊了好幾聲,都沒人回應,沒敢多耽擱,我們順著步道往裡走。才過了一天,路邊的草比昨天又高了些,快沒過膝蓋了。葉片上的露水打溼了褲腳,冰冰涼涼的。
小鄭舉著柴刀在前頭開路,刀刃劈過雜草莖稈的聲響在安靜的林子裡,每一聲都像敲在我的心裡。
走了大概一百米,我摸出手機看了眼,手機還是沒訊號。我突然聽見前面傳來“沙沙”的聲,像是有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在走路,還夾雜著幾聲斷斷續續的咳嗽,虛弱得像快喘不上氣。
“小鄭,你聽,前面有聲音!”我按住小鄭的胳膊,壓低聲音說。
小鄭瞬間停住動作,我們默契地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仔細聽。那聲音越來越近,拖著腳步的 “沙沙” 聲、帶著痰音的咳嗽聲。
“喂!你是迷路了嗎?我們來救你了!”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喊。
我話音剛落,前面的響動突然停了。過了幾秒,一個沙啞得快磨破的男人聲音傳了過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救…… 救我…… 我在這兒……”
我們趕緊開啟手電筒,順著聲音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米,終於看見在步道中間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件藍色的外套,頭髮亂蓬蓬的,臉上全是汗,連下巴上的胡茬都掛著汗珠,正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你就是下午給我打電話求救的人?” 我快步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男人抬頭看我們,眼睛通紅:“是……是我,我叫李凱,昨天下午進來的,想拍點中元節‘鬼街’的素材,結果走了沒多遠就迷了路,手機也很快沒電了。剛才在揹包裡找到個備用充電寶,好不容易充了點電,翻通訊錄瞎撥了個號,沒想到真有人接…… 剛說完就關機了。”
我把水遞給他,他擰開瓶蓋,仰頭猛灌了大半瓶,才緩過來點。
小鄭也蹲下來,看著他發白的臉問,“你昨天就在這兒待了一晚上?”
“不是,我昨天走了一晚上,繞來繞去,總回到原地,”李凱的聲音發抖,“夜裡的時候,我看見林子裡有燈,青幽幽的,飄在半空。我當時想跟著燈走,說不定能出去,結果越走越偏,步道都看不見了,全是雜草。後來還聽見有人在誦經,斷斷續續的,嚇得我趕緊蹲在地上不敢動,直到天亮才敢再挪步。”
“你看見誦經的人了嗎?”我追問。
李凱搖頭:“沒看見,就聽見聲音,忽遠忽近的。還有,剛才你們來之前大約半小時,我看見一個老奶奶,穿著灰色的衣服,手裡拿著籃子,問我買不買香,我沒敢買,她就不見了。”
我心裡一沉,這不就是我昨天在林子口遇見的那個老奶奶嗎?她怎麼又出現了?還偏偏找上了迷路的李凱?
我們一左一右扶著李凱往回走,他每走一步都皺著眉,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昨天慌不擇路,踩在石頭上把腳崴了,現在一使勁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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