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皺著眉往前走,手裡的掃帚剛碰到地面,就聽見小李的聲音:“張哥,你可來了!” 小李站在廊子中間,臉色發白,指著頭頂的梁畫。
老張抬頭一看,愣住了。那幅畫是 “桃園三結義”,他以前帶孫子來見過,劉備的臉是紅的。
可現在,劉備的臉變成了純黑色,五官糊成一團,像是被人拿濃墨潑過,連鬍子的紋路都看不清了。
“這畫怎麼回事?” 老張趕緊放下掃帚。
“我也不知道!” 小李聲音都發顫,“昨天我下班前還檢查過,都好好的,今天一開門就成這樣了。不止這一幅,西邊還有好幾幅,都變了樣。”
老張跟著小李往西走,越往裡走,潮氣越重,連空氣都涼了幾分,跟廊外的熱乎氣像是兩個季節。走到長廊中間,靠近 “留佳亭” 的位置,小李突然停住腳,指著牆面:“你看那個!”
老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只見廊柱旁邊的山牆上,刻著幾道抓痕。新的,邊緣還帶著點暗紅色的印記,像是沒幹透的血。抓痕很深,石頭牆面都被摳出了溝,彎彎曲曲的,從地面一直往上延伸,快到樑上才斷,看著就像有人踮著腳,拼命往上抓。
“這是誰幹的?” 小李嚇得往老張身後躲。長廊閉園後會鎖門,鑰匙只有值班的保潔和保安有,遊客進不來,工作人員更不可能幹這種事。破壞文物可是要擔責任的。
老張沒說話,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抓痕裡的殘留物。不是石屑,是一種黑色的泥,細細的,攥在手裡能捏成團,鬆開又散了,跟他爺爺筆記本里寫的 “洞底黑土” 一模一樣。他心裡一沉,爺爺當年說過,這黑土只有佛香閣底下的洞裡有,沾著 “那東西” 的氣。
“你先去值班室待著,別亂跑。” 老張站起身,從保潔車裡摸出個塑膠袋,把指甲縫裡的黑土刮進去,“我去趟劉老頭家,這事得跟他說。”
小李巴不得趕緊走,抓起自己的包就往邀月門跑。老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又回頭盯著那些抓痕。廊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從廊外吹進來,帶著昆明湖的水汽,吹得樑上的畫輕輕晃動。
老張突然覺得,那些變了色的畫裡,好像有東西在動,尤其是那幅 “桃園三結義”,黑色的劉備臉,像是正盯著他看,看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老張猛地想起劉老頭說的 “長廊為符”,爺爺的筆記本里也寫著,長廊的走向不是隨便修的,是按“八卦”的方位建的,每根柱子的位置都有講究,連樑上的畫,都是按順序排列的,合起來是一道“鎮邪符”。
原來這長廊的走向不是隨便修的,連每根廊柱的間距、彩繪的順序都藏著講究。乾隆爺當年建園時,萬壽山是 “龍脈” 穴心,佛香閣是鎮穴的釘,長廊就是纏在釘上的符,順著山勢水形鋪開,把整個園區的氣場都攏住。現在畫變了色,抓痕破了牆,是這道符被撕開了口子。
老張抖著手撥通劉老頭的電話,把畫變樣、牆上有抓痕的事說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劉老頭的聲音,“畫是符眼,眼黑了就是符破了。長廊鎮不住底下的氣,接下來該輪到石舫了 —— 那是鎖,現在鎖也鬆了。”
掛了電話,老張撒腿就往石舫跑。石舫在昆明湖西北角,三面臨水,36 米長的青石船身嵌在湖底的石基裡,船頭正對著佛香閣的方向,像一艘永遠錨在這兒的船。
這船本名清晏舫,是乾隆二十年建的,當年英法聯軍燒了園子,船樓燒沒了,可青石船身硬是沒倒,光緒年間重修時,特意加固了船底的鐵錨,錨鏈直接拴在湖底的花崗岩上。爺爺的筆記裡寫過,這船看著是景緻,實則是 “鎖船”,鎖著昆明湖的水脈,不讓洞底的東西借水勢擴散。
還沒跑到湖邊,就看見石舫旁站著穿保安制服的小王。小王看見老張,趕緊迎上來,臉色比小李還白:“張叔,您可來了!這船不對勁!”
老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石舫西側的船身裂了道縫,有手指寬,從水線一直延伸到甲板。縫裡滲著黑色的水,不是湖水的淡綠,是純黑,像墨汁順著石頭紋路往下淌,水裡還纏著幾縷黑絲。比之前湖邊漂的粗得多,有筷子尖那麼細,纏在船身的青苔上,看著就像水裡伸出來的頭髮。
“昨天夜裡我值崗,後半夜聽見船底下‘咚咚’響,像有人拿石頭敲船板。” 小王緊張的握緊了拳頭,“我打著手電往水裡照,看見個黑影,比磨盤還大,在船底下一沉一浮的,我一喊,它‘噌’地就沉下去了,水面上連個泡都沒冒。”
老張趴在石舫的護欄上往下看,昆明湖的水徹底變了樣。往日是清凌凌的,能看見水底的水草和鵝卵石,現在渾得發黑,水面上飄著一層細密的浮沫,風一吹就聚成小團,散發出淡淡的腥氣。船底的水更渾,隱約有巨大的陰影在動,陰影劃開的波紋能從船底一直擴散到湖中心,像有什麼大傢伙在底下繞著船打轉。
當天下午,文物局釋出公告,頤和園部分割槽域臨時關閉,包括長廊、石舫和佛香閣周邊。公告裡沒說原因,只說“設施維護”。可附近的居民都知道,這幾天夜裡。頤和園裡總有奇怪的聲音傳出來,像是低吼,又像是風聲,可夜裡根本沒風。
老張當天就被安排去看守佛香閣的警戒線,不許任何人靠近。
剛過午夜十二點,周遭的寂靜突然被打破。“嘎吱 —— 嘎吱 ——” 一陣沉悶的聲響從佛香閣內部傳來,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老張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手電光柱抖著掃向閣門。
閣門虛掩著,是下午搶修時沒關嚴。他咬了咬牙,攥著手電一步步挪過去,手指剛碰到門板,裡面的聲響又大了幾分。推開門的瞬間,一股腥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朽木和溼土的味道。他把光柱探進去,先照向那些頂天立地的鐵梨木柱子。
這八根柱子是佛香閣的根基,鐵梨木本就堅硬如鐵,當年英法聯軍燒了閣樓,柱子都沒塌,如今竟有一根出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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