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天空烏雲密佈,四周漆黑一片。南濱河路的路燈壞了幾盞,光線很暗,只能勉強照清腳下的路。黃河水比平時更急,浪頭很大,拍打岸邊的聲音此起彼伏。陳老六走得搖搖晃晃,一邊走一邊哼著小調。
走到中山橋西側的三號橋墩附近時,他突然聽見橋洞裡傳來一陣聲音。那聲音像是一個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壓抑又悽慘。陳老六酒勁上頭,又好奇心作祟,不僅沒有跑,反而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起來。
哭聲是從水下傳來的,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陳老六覺得奇怪,這麼晚了,怎麼會有女人在水裡哭?陳老六藉著微弱的燈光,彎腰朝河邊看,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就在陳老六彎腰的瞬間,哭聲突然停了。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右腳腳踝猛地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抓住了。那東西冰涼溼滑,不僅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力氣更是大得驚人,一下子就把他往河裡拽了過去。
陳老六嚇得瞬間清醒了大半,酒勁全沒了。他下意識地掙扎,想把腳抽回來,可那東西的力氣太大了,他根本掙脫不開,身體一點點地往河裡滑。他低頭一看,只見河岸的陰影裡,除了翻滾的濁浪,似乎有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趴在水邊,那隻抓著他腳踝的手,就是從那個輪廓裡伸出來的。
輪廓看不清男女,只能看出渾身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陳老六嚇得大叫一聲,拼命用左腳蹬地,身體往後仰,想借著慣性掙脫。可那東西的力氣越來越大,他的腳踝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樣。
陳老六感覺自己的鞋子已經被河水浸溼了,冰冷的河水順著褲腿往上走,刺骨的寒意漸漸傳遍了他全身。陳老六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被拖進黃河裡,成為那個東西的替身。
陳老六想起老人們說的話,急中生智,猛地右手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打燃了火去燒自己的褲腳。火焰很快竄了起來,燒得陳老六大腿生疼,可陳老六咬著牙,沒敢鬆開打火機。
陳老六說,他當時就一個想法,水鬼怕火,說不定火能把它嚇跑。
果然,火焰燒起來之後,腳踝上的力道瞬間鬆了一些。陳老六趁機用盡全力,猛地往後一掙,終於把腳抽了回來。他連滾帶爬地往後跑,不敢回頭,一直跑出去十幾米,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陳老六驚魂未定地看向河邊,只有翻滾的黃河水,剛才那個黑色輪廓已經不見了。陳老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上面赫然留著一圈青黑色的瘀痕,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抓過,還粘著幾根溼漉漉的水草和河底的淤泥,散發著腥臭味。
那天晚上,陳老六也不敢走河邊回家了,找了個破廟裡蹲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回家。
回家之後,陳老六發了一場高燒,足足躺了一個星期才好。腳踝上的瘀痕,過了一個多月才慢慢消退。
從那以後,陳老六再也不敢深夜獨自靠近黃河邊,也不再做筏子客,轉行開了這家小茶館。陳老六把自己的經歷講給每一個來這裡的遊客聽,就是想提醒他們敬畏黃河,敬畏鐵橋。
“我後來才知道,那天晚上遇到的,應該就是王栓柱的冤魂,”陳老六說,“他找了這麼多年替身,就是想早點解脫。可那些被他拉下水的人,又成了新的冤魂,被困在橋底,繼續找下一個替身。”
茶館裡的遊客都聽得入了神,沒有人說話,只能聽見窗外黃河的浪聲。有個年輕女孩忍不住問:“陳叔,那現在還有人遇到過這種事嗎?”
陳老六點了點頭,說:“有,每年都有。只不過現在的年輕人不信邪,遇到事也不敢說,要麼以為是自己眼花了,要麼以為是幻覺。我給你們講個去年發生的事,主角是一個守橋人。”
去年夏天,中山橋景區招了一批守橋人,負責夜間巡查橋面和周邊水域。孫強就是其中一個,他是個退伍軍人,膽子大,身體素質好。他應聘守橋人,就是覺得工作輕鬆,還能欣賞黃河夜景。
守橋人的工作時間是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兩個人一組,輪流巡查。孫強和一個名叫張磊的年輕人一組,張磊是本地人,知道中山橋的傳說,一開始就提醒過孫強,夜裡巡查的時候,儘量別靠近三號橋墩,聽到奇怪的聲音就趕緊走。
孫強根本不當回事,還笑著說,“什麼水鬼、冤魂,都是騙人的,我在部隊裡什麼場面沒見過,還會怕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前幾天的巡查,都很順利,沒有發生任何怪事。孫強也就更加堅信,那些傳說都是假的。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晚上,怪事發生了。
那天晚上,下著小雨,霧氣很大,能見度很低。孫強和張磊按照規定,從橋東開始巡查,慢慢往橋西走。走到三號橋墩附近時,張磊停下腳步,不敢往前走了,他對孫強說:“孫強,咱們回吧。”
孫強不以為然,說:“回什麼回,巡查就得仔細,不能漏掉任何一個地方。你要是害怕,就站在這裡等我,我一個人過去。”說完,他就拿著手電筒,獨自朝三號橋墩走去。
霧氣很大,手電筒的光束只能照出幾米遠的距離。孫強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見水下傳來一陣聲音。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嘆氣,又像是有人在低語,斷斷續續,很模糊。孫強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起來。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比剛才更清晰了。
孫強走到橋邊,拿著手電筒朝水面照去。水面上霧氣繚繞,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見翻滾的濁浪。他又照了照橋墩的底部,發現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個黑影在動,像是有人趴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