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聽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坐在書桌邊的凳子上,緩緩開口:“那地方,五十年代渠剛修好沒多久就出過事。當時有個年輕媳婦,因為和婆家鬧了大矛盾,想不開,抱著剛滿一歲的孩子跳了渠,就在那個深潭裡。當時組織了不少人打撈,找了三天才把媳婦的屍體撈上來,孩子一直沒找到,估計是被水流衝遠了,連屍骨都沒找著。”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追問:“大爺,您是說,昨晚拽我的是…… 那個媳婦?”
“不好說。”王大爺搖頭,“自那以後,那地方就不太平。當時有個巡渠的工人,半夜去檢視水情,走到深潭邊的時候,也感覺有人拽他的腿。他回頭一看,水裡伸出一隻手,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正抓著他的褲腳不放。他拼命掙扎,才掙脫開,跑回來後就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說胡話,沒多久就辭了巡渠的工作,搬去別的地方了,再也沒回來過。”
“更邪的是,”王大爺聲音壓低了些,“七十年代,有個小夥子,住在附近,不信這些忌諱,晚上拿著魚竿去渠邊釣魚,就蹲在那個深潭邊。他後來跟人說,當時看到水裡有個人影,像是個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在水裡漂著,一動不動。他以為是有人落水了,趕緊起身想下去救,剛走到水邊,就被一股力量往水裡拉,腳下根本站不穩。”
“幸好這小夥反應快,伸手抓住了岸邊的蘆葦,拼盡全身力氣往上爬,才勉強爬了上來。後來他說那女人的臉是青灰色的,眼睛空洞洞的,沒有一點神采,根本不像活人。”
我聽得頭皮發麻,想起昨晚的觸感,渾身都不自在。“那座小橋呢?您當時也說這橋也不能靠近。”
提到那座無名橋,王大爺的神色比剛才更嚴肅了。“那橋比深潭更邪是整個東風渠這段最忌諱的地方。橋是六十年代修的,當年一場連續的大暴雨,沖垮了東風渠一段土築的渠岸,水漫到了附近的田地和路上,政府趕緊組織工人搶修,順帶就修了這座小橋,就是為了方便巡渠工人來回檢視水情,不用再繞遠路。”
王大爺嘆了口氣,看向窗外的小橋,過了好一會才接著往下說:“修橋到最後階段,要澆築橋柱的水泥,當時一個外地來的工人,在腳手架上搬料的時候,腳下一滑,直接掉進了還沒凝固的水泥槽裡。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去拉,已經來不及了,水泥凝固很快,工期又催得緊,沒辦法只能繼續施工,最後就把這個人整個埋在了橋柱下面。從那之後,這條渠上就多了死規矩,十點以後絕對不能上這座橋,不能數橋洞,也不能在橋上回頭看。”
“數橋洞會怎麼樣?”我心裡越來越慌。
“唉,八十年代初,就有過幾個年輕人不信邪,半夜去橋上玩。其中一個人非要數橋洞,數到第三的時候,就說看到橋洞下面有個人影,蹲在那兒看他們呢。”
“其他人都沒看見,笑他看花了眼。這小夥不服氣,就往橋洞下面走,剛走沒幾步,忽然尖叫一聲,就掉下去了。等其他人把他拉上來,他已經嚇傻了,嘴裡反覆唸叨‘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之後小夥就瘋了,沒多久就跳渠自殺了,死的地方,就是那個深潭。”
王大爺又嘆了口氣,“還有人說,子夜在橋上走,千萬不能回頭,一回頭就會被黑影纏上,那黑影會一直跟著你,走一路跟一路,跟著跟著,走著走著,人就沒了蹤影,再也找不回來。”
我聽得心裡發慌,手腳都有些發軟,當時就想搬家,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待。可房租押一付三,我已經給王大爺交了整整一千二百塊錢,他肯定不會退我錢,我又剛在建材市場站穩腳跟,手裡沒剩下多少餘錢,根本拿不出錢再重新找房子、付房租。
王大爺顯然看出了我的難處,安慰我道,“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後門也不是完全不能走。只要記住,半夜絕對不往渠邊去,不靠近那個深潭,也不靠近那座無名小橋,平常基本不會出事。實在是加班晚了,沒辦法要走後門,就找個鄰居、工友陪著一起,別一個人單獨走,就沒事。”
那天中午,張姐給我送了碗蘿蔔湯,我跟她說起了昨晚的經歷和王大爺講的事。張姐聽完,跟我說:“我就說讓你別去那地方。我們小區以前有個住戶和你一樣,也是打工的,半夜走後門,被黑影跟上了,嚇得連夜就搬走了,房租都沒要。”
“那黑影是啥東西?”我問。
“誰知道呢。”張姐搖了搖頭,“有人說是修渠時累死的工人,有人說是跳渠自殺的人,還有人說是被埋在橋柱下面的修橋工人。不管是啥,避開就對了。以後你加班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讓我兒子去叫保安開門,別再走後門了。”
之後的日子,我嚴格照著王大爺和張姐的話做,從不走夜路,後門也只在白天的時候走。張姐說到做到,每次我加班晚了,給她打電話,她都會讓保安等我。我也漸漸和小區裡的其他鄰居熟悉起來,大家平時碰面會打招呼,偶爾還會一起吃飯聊天,但只要一提到東風渠,所有人都諱莫如深,要麼轉移話題,要麼勸我別打聽。
有一次,我和小區裡的李叔一起吃飯。李叔是個退休工人,在這裡住了幾十年,見證了東風渠的變遷。我趁他喝了點酒,又問起了東風渠的事。
李叔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東風渠修了幾十年,死在裡面的人不少,有修渠累死的,有跳渠自殺的,還有不小心落水的。這些人,好像都被困在了這裡,沒法走。”
李叔說,八十年代的時候,東風渠還發生過一起治安事件。有兩個小偷,想偷附近工廠的裝置,順著東風渠的小路逃跑,路過那座無名橋的時候,突然就不見了。警方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人,最後只能按失蹤處理。“附近的人都說,他們是被橋上的東西拉走了,因為他們驚擾了埋在橋柱下面的工人。”李叔說。
我聽得心裡發毛,再也不敢主動打聽東風渠的事,儘量避開和東風渠有關的一切。可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