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心跳越來越快,手腳都有些發僵。老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告訴自己,這女人只是個普通乘客,大概剛下深夜航班,穿得比較素淨,頭髮長才遮住了臉,站姿僵硬只是因為等車太久累得沒力氣了,自己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猶豫了片刻,老周還是按下車窗。車窗緩緩降下,一股冰涼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淡淡的潮溼氣息,不是郊外泥土的溼氣,也不是雨水的潮氣,順著領口鑽進衣服裡,涼的得老周打了個寒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師傅,走嗎?”女人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模糊不清,既聽不出年齡,也聽不出情緒。
老周覺得嗓子乾澀的發緊,張了幾次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走,去哪?”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頭部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確認方向,動作僵硬得不自然。過了幾秒,她才緩緩說:“往東邊走,到了我告訴你。”聲音依舊很清很平淡,沒有起伏,說完後女人就不再動了,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臉也始終藏在陰影裡。
“東邊?”老周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臟猛地一縮,接著就是一陣狂跳。
老周太清楚浦東機場東邊是什麼樣的了,出了機場外圍道路後,四周全是未開發的空地。
廢棄多年的的廠房和年久失修的鄉村小路,沒有居民區,沒有寫字樓,沿途沒有任何居民區、寫字樓,也沒有需要深夜前往的商鋪或場所,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去的地方。而且那個方向連路燈都沒有,只有大片的雜草和斷壁殘垣,漆黑一片,路況極差。這個點往東邊去根本不合理。老周又想起那些傳說,目的地模糊的乘客,正是 “拉陰客” 傳說裡的禁忌之一,心裡的恐懼更甚,後背的冷汗浸溼了衣料。
“具體位置說一下,我好導航。”老周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穩住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他邊說邊伸手拿手機,開啟導航軟體。
老周心裡已經想好了,如果女人說不出具體位置,或是說出的位置剛好在東邊廢棄區域,那他就找藉口說導航到不了,拒載這個乘客。
“不用導航,你順著外圍道路一直往東開,我會指給你。”女人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語調變化不附帶情緒,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不用導航。她的語氣很篤定,像是早就知道路線,只需要老周往東邊開就行。
老周的心裡更慌了,各種恐怖的念頭蔓延了全身。老周側過上身,試圖從髮絲和陰影裡看清她的臉,可不管怎麼調整角度,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輪廓,連眼睛、鼻子的位置都分辨不清,彷彿她的臉就是一片陰影。
老周又想起短影片裡說的,後座無呼吸、人影模糊,渾身的寒意更重了,連帶著車內的暖氣都失去了作用。老週一度想直接升窗、鎖門、點火駛離大庫,但一想到家裡急需的錢,老周又遲疑了。
三個小時的排隊,好不容易等來一個乘客,要是就這麼放走,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接到下一個單子,說不定還會空等到天亮,到時候不僅沒掙到錢,還浪費了一整晚的時間。
家裡的開銷山一樣的壓在他身上,孩子的學費、妻子的社保、日常的生活費,每一筆都等著他來掙。老周賭不起,也耗不起,他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女人對路線不熟,也可能是女人有急事要去東邊的廠房找熟人,那些傳說都是編的,自己不能被嚇住。
“上來吧。”老周咬牙做了決定。說完後,老周抬手解開了車輛的中控鎖,“咔噠”一聲輕響。老周手握方向盤坐好,不再看窗外的女人,死死盯著前方的通道。
女人沒有說話,緩緩拉開後座車門。車門開啟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到,關閉時也只有一聲細微的“吱呀”聲,不像正常車門關閉時的厚重聲響。老周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女人靠在後座上,雙手平放在膝蓋,姿勢和站立時一樣僵硬,長髮遮住大半面部,依舊無法看清五官,身體也沒有任何呼吸帶來的起伏,怎麼看都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
老周心猛的一緊,呼吸都有些不暢了。他不敢再多看,連忙發動車輛,順著通道慢慢開出大庫。
車輛拐上機場外圍道路時,老周還特意按了一下喇叭,想打破這份詭異的安靜,可喇叭聲過後,車內還是死寂的讓人心悸。計程車輪碾過路面,發出風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後座的女人一動不動,連半點動靜都沒有,既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老周腦子裡還全是手機刷到的那些短影片和聽人說的禁忌,越想越怕,手腳都有些發顫。老周想和女人搭話,問問她是不是剛下飛機,是不是有急事要去東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這一問,反到聽到什麼詭異的回覆,或是一開口就打破了某種平衡。
老周只能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儘量不去想後座那位的存在。可那股潮溼陰冷的感覺,卻始終環繞在車內,即使老周把暖氣開到最大,也驅散不了那種陰冷。
外圍道路是雙向的兩車道,路邊沒有安裝路燈,只能依靠車燈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道路兩側雜草長勢茂密,高度超過車窗,甚至有部分枝蔓已經伸到路面上,被車輪碾壓時發出細碎聲響。
老周穩穩握著方向盤,將車速嚴格控制在三十公里左右,注意力大半集中在全是碎石和坑窪的路面上,還是會忍不住頻繁從後視鏡瞟後座。可即便路況如此不好,老周還是控制不住地頻繁抬眼,從車內後視鏡瞟後座。
後視鏡裡,那個女人始終保持著上車時的姿勢,靠在後座椅背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長髮垂落遮住大半張臉,連頭部的角度都沒有絲毫變動。
更讓老周不安的是,她的身體像一尊固定在座椅上的雕塑一樣,紋絲不動。老周甚至刻意放慢呼吸,想聽聽後座有沒有細微的呼吸聲,可車廂裡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窗外的風聲和雜草摩擦車身的動靜。老周越看越心慌,徹底陷入既不敢多看、又忍不住要確認的煎熬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