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大庫裡特別安靜,只有車輛發動機的輕響,還有斜對面網約車司機手機裡傳出的歌聲。看著手機裡的詭異敘述和評論區的留言,老周心裡的不安一點點加重。
老周下意識抬頭看了眼窗外,冷白色的燈光照得周圍的車輛影子有些變形,吹過來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老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疲勞帶來的昏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老周後背冒出一層薄汗,他猛地反應過來,手指飛快地退出抖音,關掉手機螢幕,把手機扔在副駕座位上,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有些急促。
“瞎想什麼呢,都是編的,都是編的。”老周安慰自己,抬手按住心臟部位,想要平復狂跳心。開啟車內暖氣,調至最大檔位,熱風裹著空調的異味吹出來,老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強迫自己眯一會兒,可腦子裡全是剛才影片裡的內容——黑裙女人、冥幣、空無一人的後座,還有評論區裡說的導航失靈、後座嘆息聲。
這些畫面在老周腦海裡反覆浮現,每一個細節都特別清晰。老周抬手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心裡的恐懼不但沒有減弱,反倒越壓越沉。
每隔三四分鐘,老周就忍不住睜開眼,藉著大庫的冷白光往外面掃視一圈。一開始,看到的是空曠的通道、靜止的車輛,還有地面上拉得長長的車影,沒什麼異常。可沒過多久,一陣風穿過圍欄縫隙吹進來,帶動圍欄發出 “哐當” 一聲輕響,不算大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庫裡還是很容易聽出來。
老周猛地坐直身體,下意識的雙手握拳,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就這麼僵持了十幾秒,老周才反應過來只是風吹動圍欄發出的聲音,他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是又出一層薄汗。
過了會,空曠的大庫裡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著像是正朝老周走了過來。
老周的心瞬間提起,趕緊側頭往車窗看,直到看清原來是斜對面那輛網約車司機,在車旁活動了下腿腳。老周才鬆了口氣,這時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冷。
這種緊繃的狀態持續了十幾分鍾,每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牽動老周緊繃的神經,老周整個人都快繃斷了。
“肯定是太累了,才會被那些破影片影響。” 老周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副駕座上的手機,螢幕還是黑的,老周卻再也不敢點開短影片,只是盯著鎖屏介面發呆。
鎖屏桌布是妻子和孩子的合照,照片裡妻子笑著,孩子依偎在身旁,看著這張照片,老周心裡的慌亂才稍微平復了些。
老周忽然想起同車隊的老李之前勸過他的話。
就在上週車隊聚餐時,老李特意拉著他叮囑說,浦東機場深夜的候客區別多待,尤其是大庫中間通道,那些拉陰客的傳說不是空穴來風。老李還說他認識一個跑了十幾年夜班的老司機,就真遇到過這類事,之後這老司機就再也不敢深夜來機場接單了。
當時老周是當玩笑來聽的,他還笑著調侃老李膽子小,盡信這些無稽之談。可現在身處同款場景,想起影片裡的敘述、評論區的留言,再對照老李的話,老周心裡不由得犯嘀咕,那些流傳在司機圈子裡的說法,也許並不全是假的。
老周是越想越慌,甚至萌生了開車離開的念頭。可一想到已經排了快三個小時的隊,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不僅浪費了時間和油錢,今晚的收入也沒著落,他又不甘心。
家裡的生活費快不夠了,冰箱裡的菜只夠吃兩天,孩子的學費還差三千多,妻子的社保費也要交一千多,這些開銷壓得老周喘不過氣。他必須接到這單長途,才能緩解眼下的壓力。
老周深吸一口氣,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詭異傳說,只把注意力放在等待上,心裡默默盼著能儘快來個乘客。
不知過了多久,連日開夜班的疲憊感再次上來,蓋過了心裡的不安,老周迷迷糊糊睡著了。睡得不沉,腦子裡全是混亂的畫面,候客區排成長隊的車輛,一會兒是影片裡描述的黑裙女人,還有影片裡的冥幣在眼前晃來晃去。
就在這時,“篤、篤、篤”一陣輕敲副駕駛車窗的聲音出來,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老週一下子驚醒,猛地睜開眼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抬頭看向窗外的瞬間,心臟一緊,睡意瞬間消散,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車外,大庫的燈光依舊很昏暗。車窗外來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長度剛好及腳踝,頭髮披在肩上,垂到胸口位置,臉部藏在頭髮的陰影和燈光的暗區裡,只能看到女人的身形纖細還有點僵硬。
女人就站在副駕車窗旁,臉朝著老周,雙腳併攏,雙手放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地站著。
老周的心裡咯噔一下,剛才短影片裡的內容和評論區留言瞬間湧入腦海,後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老周下意識握緊方向盤,緊緊盯著窗外的女人,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個點,正規航班早就少了即便有深夜抵達或延誤的航班,乘客也該走外層候客區打車,怎麼會特意繞到內層大庫的中間通道來?而且她穿的黑色長裙,和影片裡描述的一模一樣,頭髮披散著遮著臉,站姿僵硬。每一處細節都精準戳中了剛才看到的詭異特徵。
老周腦海裡甚至閃過一個念頭,這會不會是哪個同行故意裝神弄鬼的惡作劇,可看看四周,再看女人那紋絲不動、毫無生氣的姿態,又實在不像惡作劇的樣子。
老周想假裝沒看見女人,發動車輛離開。手指已經放在了點火開關上,可轉念一想,要是這個女人真的是乘客,自己如果拒載,很可能被她投訴,到時候罰款扣分,得不償失。
就在這時,女人像是察覺到老周醒了,又輕輕敲了敲副駕車窗,依舊是很輕的力道,“篤、篤”兩聲,像是在催促司機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