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手腳麻利,拿來了熱毛巾,讓大妹趕緊去把銅鍋子的火重新撥旺,又切了一大盤子剛滷好的醬牛肉和一碟子花生米。
“師兄還沒吃吧?這鍋子湯底還是熱的,我再去給您下碗麵,臥兩個雞蛋,先暖暖胃。”陸時說道。
楊朝峻也不客氣,接過熱帕子狠狠擦了把臉,感嘆道:
“還是時哥兒貼心。這一路上光啃乾糧了,就饞這口熱乎的。”
落座後幾杯溫酒下肚,臉上終於有了血色,那股子風塵僕僕的疲憊感也被沖淡了不少。
“師兄,這次來京城,還走嗎?”裴清晏給他斟滿了酒,關切地問道。
楊朝峻夾了一塊滾燙的羊肉片,滿足地眯起眼,嚥下去後才擺擺手:
“暫時不走了。殿下那邊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而且……今年是春闈大年,你們幾個都要下場,我這個做師兄的,怎麼也得回來給你們坐鎮不是?”
說到這兒,他目光掃過在座的三人。
裴清晏沉穩內斂,趙景然雖不在但也必定是穩的,朱逢春雖然跳脫但也有了幾分長進,許長平也不同於前。
“不錯,看來這段時間在京城,你們也沒荒廢。”楊朝峻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幾分調侃,
“不過,我可是聽說了一些有趣的事兒。聽說你們在京城,過得雖然安穩,但也沒少被人盯著?”
朱逢春嘴裡塞著個肉丸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誰盯著咱們?咱們行得正坐得端,除了那個倒黴催的宋如飴找過茬,也沒得罪誰啊。”
楊朝峻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本還沒來得及放下的冊子,隨手扔在桌上:
“這是我路過順天府貢院那邊時,順手抄錄的一份名單,或者是說,一份‘戰報’。你們看看,有沒有眼熟的名字。”
裴清晏疑惑地拿起冊子,翻開看了兩眼,瞳孔微微一縮。
許長平湊過去一看,眉頭也挑了起來,念出了幾個名字:
“謝同書、彭印、徐懷良……”
“謝同書這孫子?”朱逢春一聽這名字就炸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們不是在江南嗎?咱們在金陵府參加鄉試的時候沒聽說他們也參加了,怎麼名字會出現在春闈的名單上?而且……這也不對啊,咱們都沒見著他們人。”
裴清晏放下冊子,神色如常,雖然謝同書眼高於頂,但都是江南士子又都是平江府人。
不算是對立面,但三人並未參加秋闈。
“師兄,這是怎麼回事?”裴清晏問道。
楊朝峻慢條斯理地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眼神里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
“這就是我要跟你們說的第一件事。京城的水,比你們想象的要深。有些人為了贏,可是想盡了辦法。”
屋外的鞭炮聲依舊斷斷續續地響著,但屋內的氣氛,卻因為這幾個名字的出現,在溫馨中多了一絲緊繃。
“別急,今晚是除夕,咱們只談風月,不談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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