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乾爽的米粒此刻已經完全浸泡在液體中,而那液麵上,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那些氣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晶瑩剔透,就像是一顆顆浮在水面上的珍珠,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液麵浮珠!”大妹驚呼一聲,趕緊把麻布蓋上,興奮地看向陸時,
“二哥!真的出水了!而且還在冒泡!”
“那是二氧化碳。”陸時隨口說了一個大妹聽不懂的詞,然後笑道,
“冒泡就對了。這說明糖化已經基本結束,現在徹底進入酒化階段了。再過幾天,這缸裡裝的,可就是度數不低的高粱酒了。”
大妹雖然聽不懂什麼碳,但她知道,這事兒成了!
她看著那十幾口缸,彷彿看到的不是醋,而是一缸缸流淌的銀子,心裡那個美啊,比吃了蜜還甜。
後院的醋缸里正醞釀著甜蜜的風暴,前院的書房裡,裴清晏幾人的心態也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距離重考日子越來越近。
按理說,這可是決定命運的第二次機會,應該比第一次更加緊張、更加患得患失才對。
可奇怪的是,不僅是裴清晏他們,就連整個京城的考生圈子,氣氛都變得有些……鬆弛,甚至帶著點愛咋咋地的佛系。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情緒觸底反彈或者死豬不怕開水燙。
大家夥兒都經歷了一次荒誕的舞弊案,親眼看著昨日還風光無限的謝同書被革除功名遣送回籍,也看著不少同窗因為貪念而身敗名裂。
相比之下,他們這些還能安安穩穩坐在書房裡備考的人,簡直就是劫後餘生的倖存者。
那種只要沒死就還有機會的慶幸感,壓倒了對考試本身的焦慮。
“哎呀,這天兒可是真暖和了。”朱逢春推開窗戶,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春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次進貢院,總算不用凍成狗了。咱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許長平也沒懟他,贊同地點點頭,搖著摺扇道:
“確實。上次在號舍裡,手都被凍僵了,筆都拿不穩。這次天氣回暖,不僅身子舒坦,這腦子也活泛些。看來老天爺還是公平的,給了咱們一個好天氣。”
裴清晏放下手中的書卷,看著窗外的柳樹抽出的嫩芽,神色平和。
經歷了這一遭,他對功名利祿反而看淡了許多。
能中固然好,若是不能中,只要家人平安,守著陸時過日子,倒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這種心態上的放鬆,反而讓他做起文章來更加行雲流水,不再拘泥於形式,透著一股子靈動和大氣。
會試重考這一天,終於到了。
若是放在一個月前,裴家這會兒肯定是雞飛狗跳,全家總動員。
陸時得提前三天準備乾糧,大妹得縫製護膝,出發前還得全家送到貢院門口,依依不捨。
可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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