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一把拽住朱逢春的後衣領,將他硬生生拖了回來。
“你放開我!大舅兄!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朱逢春掙扎著大喊。
“你冷靜點!”裴清晏厲聲道,
“這是朝廷的任命!是吏部的文書!你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想換就換?你現在去鬧,除了給長平招禍,除了讓三皇子覺得我們不識抬舉,還能有什麼用?”
朱逢春被這一吼,身子一僵,終於不再掙扎了。
頹然地蹲在地上,抱著頭,帶著哭腔說道:“可是……可是這也太危險了啊……”
許長平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
“老朱,你放心。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怎麼也是個朝廷命官。只要我不貪不佔,不行差踏錯,他們還能明著暗殺我不成?大晉是有王法的,他們也不敢做得太絕。”
“而且,”許長平笑了笑,眼中閃爍著自信,
“我也不是吃素的。那陳幕僚也不是擺設。再說了,富貴險中求。若是不冒點險,怎麼能做出政績?怎麼能早日調回京城跟你們團聚?”
朱逢春抬起頭,看著許長平那張雖然年輕卻充滿堅定的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他知道,許長平已經下定決心了。
“行了,別哭了。”裴清晏嘆了口氣,吩咐道,“大妹,你先把逢春領回桂花衚衕去,讓他冷靜冷靜。”
大妹紅著眼圈她也擔心許長平,可擔心沒有用,讓大哥好生的跟許長平分析那邊的形勢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才是重要的,所以硬是把一步三回頭的朱逢春給拉走了。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簡單的晚飯過後,裴清晏和許長平進了書房。
點上油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顯得有些寂寥。
裴清晏坐下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許長平。
這個曾經在白鷺書院裡只會搖著摺扇、嘴毒心軟的少年,如今也穿上了官服,即將獨當一面了。
“長平,這裡沒有外人。”
裴清晏緩緩開口,目光深邃,“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真的考慮好了嗎?那個陳幕僚雖然厲害,但畢竟是外人又是文人,真到了生死關頭,能不能護得住你,還兩說。”
“而且浙江那邊的水,比你想象的還要深。你若是隻想求穩,大可以去求殿下換個地方。哪怕是平級調動,也不是沒有可能。”
許長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他看著裴清晏,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坦誠。
“清晏兄,我考慮好了。”
許長平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其實,我本來也沒想過要有多大的出息。在臨城縣做個秀才公,每日里吟詩作對,閒了去茶館聽聽書,也沒什麼不好。在滿鄉里我都是頭一份的體面人,將來接我爺爺的班做個里正,或者去書院當個夫子,這輩子也就安安穩穩地過去了。”
“可是……”
許長平苦笑一聲,“可是既然跟著你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既然已經跨進了這個門檻,我就不能再混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