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幾乎是把太醫院翻了個底朝天,磨著院正跟院判大人撥了一大批清熱解毒、防疫治疫的藥材,還軟磨硬泡帶走了兩個擅長治療時疫的太醫。
這幾日還沒出發去浙江,他更加早出晚歸,整個人都清減了一些。
天剛矇矇亮。
臥房內,陸時就已經醒了。
或者說,他這一夜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從衣櫃裡拿出裴清晏的官服。
他細心地撫平上面的每一道褶皺,動作輕柔。
自從五天前,那道聖旨下來,知道裴清晏要去浙江賑災查案之後,他整個人就處於一種緊繃的焦慮之中。
以往相公出門,跟自己分開,或是去書院讀書,或是去翰林院修書,那都是去聖賢之地,是安全的,是受人尊敬的。
陸時只需要在家裡做好飯菜,等著他回來便是。
可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相公是要去刀山火海。
是要去那個死了無數人、埋葬了無數秘密的浙江。
裴清晏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陸時背對著他,正在整理衣物的背影。
那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悲傷,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裴清晏心中一痛,起身下床,從背後輕輕抱住了陸時。
“時哥兒。”
他將下巴擱在陸時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陸時的耳畔,
“怎麼起這麼早?不再睡會兒?”
陸時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向後靠在裴清晏的懷裡。
“睡不著。”陸時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相公,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又給你縫了兩個護膝,浙江那邊潮氣重,你到時候記得戴上,別落下了病根。”
“好,都聽你的。”裴清晏柔聲應道。
他感覺到了陸時的不安,於是將人轉過來,捧起他的臉。
陸時的眼底有著淡淡的烏青,顯然是這幾日都沒休息好。
“別擔心。”裴清晏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我只是去賑災,主要是去發發糧食,安撫一下百姓。再說了,長平還在浙江呢,那小子命大得很。現在洪水已經退了,不會再有什麼危險的。”
陸時抬眼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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