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痛,
“一家幾口人,眼巴巴地看著乾裂的地或者被淹的田。大人還能勒緊褲腰帶扛一扛,可那些孩子呢?那些老人呢?他們扛不住啊!多少老人孩子在災年荒年裡餓死,鄉親們為了活命,不得不賣兒賣女,不得不背井離鄉!”
“莊稼人安身立命,靠的是什麼?靠的不過就是手中那幾畝薄田!”
裴清晏指著南方,聲音陡然拔高,
“可你們如今背井離鄉逃到了這裡,你們捨棄的那些田怎麼辦?按照大晉律例,逃荒超過一年未歸,那些田便稱為無主荒田,無主荒田,誰開墾就算誰的,或者直接被朝廷收回!”
“更甚至,會被那些早就盯著你們土地的豪紳大戶趁機圈佔!等你們將來災過了,想回去了,地沒了!若還想種地,便只能去求那些大戶人家,做他們的佃戶!”
“這佃戶的日子過得如何,還用本官多說嗎?”
裴清晏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是主家吃肉你們喝湯,主家吃米你們吃糠,子子孫孫,幾代人都要被拴在那塊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永世不得翻身,你們辛辛苦苦攢了幾輩子的那幾畝地,就這麼沒了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人群中一片譁然。他們原本只想著逃命,只想著能有一口飯吃,哪裡想過這麼長遠的事?
此刻被裴清晏一語道破,恐懼瞬間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地是農家人的命根子。
沒了地,哪怕活下來,也不過是行屍走肉,是無根的浮萍。
原本以為這個年輕的大老爺也是個不知肉糜的權貴,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是窮苦出身,說出的話句句都在理,句句都戳心窩子。
“老爺說得對啊……”
一個老漢抹著眼淚,顫顫巍巍地說道,
“地就是咱們的命啊,要是地沒了,以後到了地下,都沒臉見列祖列宗啊。”
“可是……”
人群中那個之前帶頭叫嚷的傷疤漢子,此刻也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但眼中依舊充滿了掙扎和無奈。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衝著裴清晏磕了個頭,帶著哭腔訴起苦來:
“青天大老爺啊,您說的這些道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何嘗不懂?誰願意把自家的地扔了?那是祖宗留下來的基業啊!”
“可我們若是不逃出來,留在發過水的家鄉等朝廷救災,那就是個死啊!”
漢子抬起頭,滿臉淚水,
“官府說得好聽,會開設粥棚。可實際上呢?三天才開一次!而且那粥棚裡熬出來的粥,清得能照見人影,半顆米粒都不見,喝下去還不如河裡的水頂餓!裡面還摻著沙子和黴味!”
“我們若不逃出來,等著朝廷去救災,怕是全家老小隻能活活餓死在家裡!命都沒了,還要那幾畝地做啥?咱們逃出來,地沒了,好歹……好歹這條賤命還在啊!”
這番話引起了無數人的共鳴。
“是啊大人!不是我們不想回,是不敢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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