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往前一步,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嫌棄,伸手扶起了那個滿身汙垢的傷疤漢子。
他轉過身,面對著成千上萬的災民,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三指朝天。
“之前的官員賑災如何,本官不知,也管不了,但本官今日在這裡立誓!”
裴清晏的聲音穿透雲霄,迴盪在古老的城牆之下:
“我裴清晏去浙江賑災,絕不會三天只設一次粥棚,只要賑災糧還有一粒,粥棚便一日不關!”
“粥棚裡的粥,也必定插筷不倒!若是稀得能照人影,你們儘可來砸了我的行轅!”
“若你們願意相信本官,便跟本官一同回鄉重建家園!本官在此向皇天后土立誓:這一路上,乃至到了浙江,若你們餓一頓,本官便餓一頓!只要有本官一口吃的,便絕不會讓你們空著肚子!”
“若違此誓,不得善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那一向沉穩的兩位太醫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們做官這麼多年,見過貪的,見過庸的,也見過能幹的,可從來沒見過哪位官員,願意當著這麼多卑微草民的面,發這樣惡毒的誓言!
還要跟他們同甘共苦,餓一頓陪一頓?
這簡直……簡直是瘋了!
人群中,那原本死水般的寂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議論聲。
這聲音起初很小,像是蚊蟲的低鳴,隨後越來越大。
先前那位帶頭質問、此刻又跪在地上磕頭的傷疤漢子,猛地站起身來。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汙垢,轉身面對著身後那一雙雙迷茫、恐懼卻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睛。
“鄉親們!”
漢子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咱們都聽到了!這位裴大人,他是拿自己的命在給咱們做擔保啊!咱們活了半輩子,見過貪官,見過庸官,可何曾見過這樣的老爺?願意陪著咱們餓肚子,願意為了咱們發毒誓!”
他指著裴清晏的方向,眼眶通紅,
“咱們逃出來,背井離鄉,受盡了白眼和欺辱,圖的是什麼?不就是一條活路嗎?不就是一口飽飯嗎?現在裴大人說了,咱們回去,不但有活路,有吃的,還能重新種地!那是咱們的家啊!是咱們祖祖輩輩流血流汗、埋著祖宗骨頭的地方啊!”
“難道你們真的願意像喪家之犬一樣,死在這京城的城牆根下,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嗎?”
漢子的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啊,誰願意背井離鄉?
誰願意當乞丐?那是被逼得沒法子了。若是家鄉還能活人,若是地還能種,哪怕是爬,他們也想爬回去。
“我信裴大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站了出來,聲音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我不想讓我的娃當一輩子的小乞丐,我要跟裴大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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