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不公啊!好官為什麼沒有好報啊!”
一位年邁的老人排眾而出,雙手顫抖著託舉起一匹長達數丈的粗白布。
那白布之上,密密麻麻、赫然是一個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以及用鮮血歪歪扭扭寫下的名字!
“馬大人,這是杭州府上下、乃至周邊數縣十幾萬百姓連夜按下的血手印!我們這些泥腿子的命是裴大人和許大人給的!如今大人被害,求大人將這份萬人血書,呈送京城!”老人重重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頓時鮮血淋漓。
“求大人做主——!”剎那間,數萬百姓齊聲痛哭,聲音直衝雲霄,震耳欲聾。
馬銘遠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萬人血書,渾身劇烈顫抖。
他一把推開師爺,撩起官袍,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百姓面前,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沉甸甸的白布,眼中淚水洶湧而出:
“好!本府今日便舍了這身皮,舍了這條命,也定要為裴大人、為許大人,為我浙江受災的十幾萬百姓,向朝廷、向天下討回這個公道!”
回到書房,馬銘遠抖著手,飽蘸濃墨。
他摒棄了以往所有圓滑的官話,字字泣血,筆筆帶刀,將浙江圈地之風、豪紳之惡,以及行館那場慘絕人寰的惡火寫得清清楚楚。
摺子寫畢,連同那份觸目驚心的萬人血書,被死死封入漆紅竹筒之中。
“八百里加急!晝夜不息,送往京城!”
……
千里之外的京城,卻仍沉浸在一片繁華與喧囂之中。
浙江的滔天巨浪還未傳回,京城裡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之前沈家那場十里紅妝的迎娶大典。
宋如飴最終如期嫁入了沈家,成了沈元嘉的夫郎。
然而,新婚之夜的喜房內,卻無半分溫存。
宋如飴身著正紅色的嫁衣,坐在喜床之上,那張原本清麗的臉上卻因為額角的一道猙獰傷疤而顯得陰鷙無比。
他死死絞著手裡的帕子,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
自打那次額頭受了傷,又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了臉面,宋如飴的心態就徹底扭曲了。
他將自己遭受的所有不幸,全部歸咎到了陸時和裴清晏的頭上。
如今裴清晏遠在浙江治水,他便將所有的毒計都對準了留在京城的陸時。
“陸時……你毀了我,我也絕不讓你好過!”宋如飴咬牙切齒地低喃。
新婚不過數日,宋如飴便暗中收買了京城裡幾個慣會搬弄是非的流氓閒幫。
很快,一股極其惡毒的流言,在京城的各大茶樓、酒肆、市井之間悄然蔓延開來。
這一次,流言竟然將遠在浙江的水災,與京城如今最火爆、最受歡迎的洞子菜強行扯上了關係,更將矛頭直指廣聚軒。
那些閒幫混混在人群中唾沫橫飛地煽動著:“諸位瞧瞧,眼看著入秋後馬上都天寒地凍了,浙江那邊發了大水,幾十萬百姓流離失所,連口草根都吃不上,凍死餓死無數。可咱們京城裡呢?那些達官顯貴為了口腹之慾,竟然揮金如土去買那昂貴無比的洞子菜!這哪裡是吃菜,分明是在喝災民的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