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看著風雪中的陸時,看著身邊面目可憎的宋如飴,她突然覺得無比的疲憊與清醒。
“掉頭。”長公主猛地放下簾子,聲音冷硬如鐵。
“什麼?”宋如飴愣住了,滿臉詫異地看著長公主,“母親,您說什麼?咱們還要進宮去向皇帝舅舅求情呢……”
“本宮說掉頭!回府!”長公主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顧宋如飴驚愕和絕望的神情,長公主竟直接推開了車門,親自走下了溫暖的馬車。
刺骨的寒風瞬間包裹了她,但她卻彷彿毫無所覺。
她踏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走到陸時的面前。
看著這個凍得嘴唇發紫、渾身僵硬的孩子,長公主眼中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莫名的、不可抑制的心疼這個孩子。
長公主解下自己身上帶著體溫的純白狐皮斗篷,不顧陸時的詫異,動作輕柔而不容拒絕地披在了他的肩上,將他緊緊地裹住。
“好孩子……”長公主的聲音哽咽著,伸手輕輕拂去陸時頭頂的落雪,“莫要再糟蹋自己了,這世間的公道,老天爺看著呢。”
說罷,長公主深深地看了陸時一眼,轉身決絕地上了馬車,下令打道回府,再也沒有理會一旁歇斯底里的宋如飴。
斗篷上的暖意透過薄薄的麻衣滲入肌膚,陸時僵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但他依然沒有起身,只是將脊背挺得更直了。
陸時斷斷續續在金水橋跪了八日。
這八日里,他暈倒了數次。
每一次發著高燒被強行抬回雙桂衚衕,只要藥效一過,他便會掙扎著爬起來,重新回到那片冰天雪地中。
太醫院的院判被三皇子請來,看著陸時那雙已經青紫腫脹、慘不忍睹的膝蓋,連連搖頭嘆息:
“三殿下,不能再跪了啊!寒氣已經深入骨髓,若是再跪下去,這雙腿就徹底廢了,日後絕無可能再站立行走!”
三皇子與白芙蕖滿眼通紅地站在陸時的榻前,苦苦相勸。
“時哥兒,你真的不要命了嗎?!”三皇子痛心疾首,
“外面已經快滴水成冰了!如今御史臺和滿朝文武都在不斷地彈劾蕭淮夜,父皇在那邊已經快堅持不住了。你的心意已經到了,你不用再去跪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自從那日聽到裴清晏的死訊後,陸時便彷彿喪失了語言的能力,幾乎不再開口說一個字。
此刻面對眾人的勸慰,他依然沉默如初。
面無表情地推開白側妃遞來的熱湯,拖著那雙幾乎失去知覺的腿,動作僵硬卻固執地開始穿戴那身孝服,準備再次出門。
大妹和小妹在門外哭得撕心裂肺,卻不敢上前阻攔,因為她們知道,二哥的心已經隨著大哥一起死在了浙江的那場大火裡,如今撐著他活下去的,只有這口復仇的怨氣。
當陸時推開雙桂衚衕沉重的大門,準備迎接外面的風雪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