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月後,當趙文浩能扶著牆慢慢走幾步時,他知道時機到了。他讓蕭正楠找來特製的推拿油,每天清晨對著脊椎推拿,力道由輕到重,疼得他冷汗直流,卻咬著牙不吭聲。有次蕭正楠進來送水,看到他疼得臉色發白,忍不住說:“文浩,要不歇歇吧?”
“歇不得。”趙文浩喘著氣,手裡的推拿板還在繼續,“現在停下,之前的罪就白受了。”
這天傍晚,趙文浩正在練習走路,突然聽到地下傳來一陣歡呼。沒過多久,馮興義和陳大南舉著塊電路板衝了上來,臉上沾著焊錫,眼裡閃著光:“根據買來的荷蘭光刻機在原有的技術上突破了!”
趙文浩扶著牆,慢慢走過去看。晶片閃著微光,像顆小小的星星。“好樣的。”他拍了拍陳大南的肩膀,突然發現自己不用扶牆也能站穩了,“這晶片已經比原有晶片更加精細了。”
“就按這個方向研發,光刻機我們要做到彎道超車,等我們用技術趕超H國和R國,今天大家每人獎金三十萬!”研發團隊一片歡呼,人群中只有陳大南高興的原因不是因為錢,趙文浩曾經跟他說過趕超H國,用技術打壓三陽集團,就一定可以為亡妻報仇!
趙文浩看著大家興奮,站在原地,試著走了幾步,雖然還有點跛,卻比之前穩多了。他望向窗外,研究所的燈光映在他眼裡,像藏著片星空。他知道,假死這段時間,不僅是在養傷,更是在積蓄力量,等他真正站出來那天,不僅要讓身體痊癒,更要讓青青的商業帝國,以誰都想不到的速度,鋪向更廣闊的天地。
而此刻的南城,趙振國正在職工大會上講話。他站在臨時搭起的臺子上,身後是正在建設的職工房工地,起重機的吊臂在夕陽裡劃出優美的弧線。“兄弟們,姐妹們!”他的聲音洪亮,“我兒子不在了,但他的心思我們懂!明年這個時候,大家都能住進新房,青青的分廠會開到全國各地去!”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工人們舉著安全帽歡呼,聲音震得空氣都在顫。沒有人注意到,人群后面,蕭正楠悄悄拿出相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她要把這張照片帶給趙文浩看,告訴他,他守護的一切,都在好好地向前走。
研究所的燈光亮到深夜,趙文浩還在練習走路。每走一步,脊椎都傳來隱隱的疼,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他知道,自己沒法那麼快恢復,但是,在這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把身體養好,把青青的根基扎牢,然後,消滅那些暗中偷偷使壞的人。
1992年5月,鐵路中學的初三教室裡,風扇轉得嗡嗡響,吳雨青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臉上,手裡的鋼筆卻沒停過。練習冊上的數學題已經被她畫得密密麻麻,旁邊貼著張省實驗高中的招生簡章,照片裡的教學樓紅牆綠樹,像個藏著無數希望的夢。
“雨青,歇會兒吧,你都做了三套卷子了。”閨蜜侯曉倩推了推她的胳膊,指著窗外,“快看外面,隔壁班的帥哥們又在打籃球了。”
吳雨青頭也沒抬,筆尖在“二次函式”的影像上劃過:“不了,還有一個月就中考了。”侯曉倩沒辦法,只好走出教室。吳雨青摸了摸書包裡的小本子,最後一頁“等你回來”四個字被摩挲得發皺,這一年多,她每天都在算,算到初三畢業還有多少天,算到能再次見到趙文浩的日子還有多遠。
黑板上方的倒計時牌數字越來越小,吳雨青的成績從年級第一一直保持著。老師說她是“拼命三娘”,同學說她“鑽進書裡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支支撐著她的筆,握得有多用力。
而此刻的青青研究所,趙文浩正扶著欄杆練習走路。一年多的針灸推拿沒白費,右腿已經能用上力,只是左腿還發僵,走起來一瘸一拐,得拄著根特製的柺杖。柺杖是蕭正楠找人做的,雕著簡單的花紋,底端包著橡膠,走在地板上沒什麼聲音。
“文浩,教育局那邊找人了,也回話了,毛巾廠中學同意你掛名參加這次中考。”蕭正楠推開門,手裡拿著准考證,“考場在市三中,8號考場。”
趙文浩接過准考證,照片是蕭正楠剛給他照的,上的自己比之前高了很多,眉宇間更加有神,只是臉色還有點蒼白。“知道了。”他拄著柺杖走到桌前,拿起模擬試卷,這些題目對他來說像小學生作業,難的是怎麼控制分數,既得上省實驗,又不能太扎眼。
“趙廠長說中考那天讓我去送你。”蕭正楠補充道,“還想讓保安團隊跟著……”
“不用。”趙文浩打斷她,“給我叫個三輪車就行,從後門走,別驚動別人。”他不想在這種時候引人注意,尤其是在他還沒徹底站穩的時候。
中考那天,天剛矇矇亮,趙文浩就換了身普通的服裝,牛仔褲的褲腳蓋住柺杖的一部分。三輪車在研究所後門等他,車伕是個憨厚的中年人,看到他拄著柺杖,特意把車座擦了又擦:“青年,去市三中?我騎慢點。”
“麻煩您了。”趙文浩坐穩,看著車輪碾過清晨的露水,心裡有種久違的平靜。這一年多,他要麼在研究所養傷,要麼隔著監控看工廠的運轉,像個躲在幕後的影子,現在終於能像個普通少年一樣,走在陽光下,只是還拄著柺杖。
市三中門口早就擠滿了人,家長們舉著礦泉水和和各種零食,像群護崽的老鳥。趙文浩下了三輪車,拄著柺杖下車不太方便好不容易吃力下來,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同學,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