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玲那句“東威還依仗青青飲料廠”像根針，扎得她心口發悶，她一直以為父親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卻沒想過，原來東威的風光，竟要仰仗別人的鼻息，還有藍玲那句趙文浩背後是青青飲料廠，讓她認為趙文浩的家人是青青飲料廠某位高管。
“咔噠”一聲，門開了。客廳裡亮著盞昏黃的燈，譚應明正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身上還穿著印著“東威冰箱”字樣的工裝。他今年四十出頭，鬢角卻已染上霜白，眼角的皺紋裡嵌著化不開的疲憊。
“爸，你回來了。”譚蕾換了鞋，聲音有點悶。
“嗯，今天加了個班。”譚應明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吃飯了嗎？”
“在外面吃了。”譚蕾走到他身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爸，我問你個事。”
“什麼事？”譚應明端起茶杯，抿了口涼茶，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們廠現在最大的合作商是誰啊？”譚蕾的指尖摳著沙發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譚應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突然關心起爸爸的工作了？是不是老師佈置了關於企業的作文？”
“不是，就隨便問問。”
譚應明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自豪：“東威最大的合作商當然是青青飲料廠。說起來，我們東威能有今天，全靠青青飲料的名氣。”他嘆了口氣，“說是合作，其實跟隸屬關係差不多。我們老闆最近一直在跟青青那邊談，想把東威變成青青的子公司呢。”
“為什麼啊？”譚蕾睜大眼睛，“東威不是挺有名的嗎？我們班好多同學家都用你們廠的冰箱。”
“傻孩子，”譚應明敲了敲她的額頭，“只是在德城和南城有名有什麼用？青青飲料廠的鋪貨能力，能把我們的冰箱賣到全國各地去。你以為東威現在能走出鳳西省，靠的是自己？全靠青青的品牌影響力！人家飲料能賣到新犁省、西北省，我們的冰箱就能跟著鋪到那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青青飲料廠看著是私企，其實早就超過那些國營大廠了，連國外的飲料品牌都得讓它三分。跟這種企業綁在一起，東威才有未來。”
譚蕾的心跳莫名快了些，她攥緊衣角，假裝不經意地問：“那……青青飲料廠的高管裡，有姓趙的嗎？”
譚應明皺起眉，仔細想了想：“高管裡好像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譚蕾心裡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上揚，“就是我們班有個同學叫趙文浩，有人說他的背後是青青飲料廠。我就覺得他是吹牛，原來根本沒有姓趙的高管。”
“趙文浩？”譚應明的臉色突然變了，他直勾勾地看著譚蕾，眼神里帶著震驚，“你說你同學叫什麼？”
“趙文浩啊。”譚蕾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怎麼了？”
譚應明的手指緊緊攥著沙發扶手，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幾次，才艱澀地開口：“青青飲料廠的老闆……就姓趙。”
“老闆姓趙又怎麼了？”譚蕾不以為然，“全國姓趙的多了去了。再說了，你剛才不是說高管裡沒有姓趙的嗎？”
“老闆不算是高管。”譚應明的聲音有點發顫，“青青的老闆叫趙振國，他……他確實有個兒子，也叫趙文浩。”
譚蕾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窖。她強裝鎮定地笑了笑：“肯定是重名吧？世界上重名的人多了。”
譚應明卻搖了搖頭，眼神複雜：“不太可能。趙老闆的兒子……一年前出了點事，被人害了，我還去參加過追悼會。當時趙老闆哭得差點暈過去，整個鳳西省商界都驚動了。”他看著譚蕾，“你那個同學，也叫趙文浩？”
“嗯……”譚蕾的聲音有點發飄，“他還拄著柺杖，好像腿受過傷。”
譚應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沒再說話，只是拿起茶杯，卻怎麼也喝不下去。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敲得人心裡發慌。
譚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重名？腿傷？富華老闆的朋友？漢堡店老闆對他的維護……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拼湊起來，一個荒謬卻又無法忽視的念頭漸漸清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譚蕾用力晃了晃頭，把那個念頭甩出去。那個在軍訓時唱歌、會推拿、偶爾有點神秘的男生，怎麼可能是那個“已經去世”的趙家少爺？
“蕾蕾，”譚應明突然開口，語氣嚴肅，“你在學校少跟那個趙文浩來往，更不要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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