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楚湘閣》
清晨的薄霧尚未在江夏城的街巷間完全散去,許湘雲已經叉著腰,站在一間剛剛清理出來的狹小鋪面前,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這就是我們‘商業帝國’的起點了?”她指著那低矮的屋簷、斑駁的木板門,以及角落裡一張明顯歷經風霜的舊桌案,語氣裡滿是懷疑,“這‘盤下’的難度係數也太低了點,張翁他老人家真的不是找了個倉庫清給我們?”
李沛然正拿著根炭筆,在一塊打磨光滑的木板上勾勒著什麼,聞言頭也沒抬:“知足吧,我的許大小姐。這地段,離張翁的茶樓不到百步,人流量有保障。關鍵是,租金便宜,幾乎等於張翁入股了。咱們那點‘第一桶金’,夠折騰多久?得精打細算。”
他們的“第一桶金”來自茶樓小食攤和“李白Q版詩箋”的意外成功,雖然惹來些“辱沒風雅”的非議,但沉甸甸的開元通寶是實打實的。購置了體面的唐裝後,剩下的錢便成了這“商業擴張”計劃的啟動資金。
“精打細算也不能從石器時代開始創業啊。”湘雲嘀咕著,但還是挽起了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行了行了,別畫了,快來幫忙抬桌子!這灰塵厚的,能種花了!”
沛然這才放下木板,露出上面略顯稚拙卻充滿趣味的“楚湘閣”三個字,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舉著酒杯的Q版李白頭像。他笑著過去搭手:“這叫接地氣。再說了,咱們賣的是創意和文化,店面是次要的……哎喲,這桌子腿有點晃。”
“創意?文化?”湘雲白了他一眼,“李大設計師,待會兒你的‘創意’要是不能讓街坊鄰居眼前一亮,我就把你和這破桌子一起拆了當柴燒,煮我的蓮藕排骨湯!”
折騰了一上午,小小的鋪面總算有了點模樣。舊桌案被擦洗得露出了木紋,擺在了門口顯眼處。湘雲指揮著沛然和臨時僱來的兩個小工,將新買的陶罐、瓦盆一一歸置。
“重點是這口甕,”湘雲拍著一個半人高的大陶甕,神情嚴肅得像在介紹戰略武器,“我試過了,唐代的陶器導熱均勻,文火慢煨,最能逼出藕的粉糯和排骨的鮮香。茱萸醬的辛辣味也能更好地融進去……”
沛然湊近嗅了嗅空氣中已經開始瀰漫的淡淡肉香,咂咂嘴:“嗯,‘湘菜征服唐胃’計劃第二階段,就靠它了。不過,你確定那些廚娘能掌握火候?”他指了指身後,三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正拘謹地站著,是張翁介紹來的幫工,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怯意。
“放心,本姑娘親自培訓!”湘雲一揚下巴,信心滿滿。她轉向那幾位廚娘,立刻換上了一副親切又帶著點師威嚴的表情,“幾位嬸子,來看好了。這藕呢,要選洪湖邊上產的白藕,節短身粗,口感最粉。排骨焯水要去盡血沫……對,就是這樣。茱萸醬是我特調的,放多少有講究,多了太嗆,少了沒魂兒……”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動作麻利,言語清晰。那幾位廚娘起初還有些手忙腳亂,但在湘雲耐心的講解和手把手的教導下,漸漸也摸到了門道。咕嘟咕嘟的燉煮聲響起,濃郁的、帶著奇異辛香的肉味逐漸蓋過了原本的灰塵氣,飄出小店,引得門外路過的人頻頻探頭。
沛然也沒閒著。他將寫好的招牌掛上門楣,又搬出幾張新打的矮几和蒲團,在店堂內擺開。最後,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木盒,裡面是一摞裁切整齊的硬紙片。
“鐺鐺鐺鐺!本店獨家文創,‘詩牌’登場!”他得意地向湘雲展示。
湘雲擦擦手走過來,拿起一張看了看。紙牌大小,正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一句詩,如“孤帆遠影碧空盡”、“煙花三月下揚州”,背面則畫著對應的簡約圖案,右下角還有那個熟悉的Q版李白logo。
“這是……唐詩撲克?不對,”湘雲很快反應過來,“是給人配對玩的?還是行酒令?”
“聰明!”沛然眼睛發亮,“規則簡單,容易上手。可以比誰配對快,也可以抽牌接龍,接不上就罰酒(或者喝茶)。既能附庸風雅,又有趣好玩。我特意選了李白已經流傳開的詩,和一些絕對冷門、但朗朗上口的詩句,保證安全。”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說不定,還能讓李白本人的詩傳播得更快更廣呢。”
開業第一天,“楚湘閣”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蓮藕排骨湯的香氣是最好的招牌。許多在張翁茶樓聽了“李白詩箋”故事,或是嘗過“改良唐版湘菜”的熟客,都循味而來。一碗熱騰騰、湯色醇白、藕香肉爛的濃湯下肚,再配上兩塊胡餅,吃得人額頭冒汗,渾身舒坦。湘雲守在燉甕旁,一邊收錢,一邊不忘推銷:“客官,這湯裡的藕最是養人,排骨補氣,茱萸驅寒,一碗下去,包您精神抖擻,才思泉湧,寫詩都能多寫兩句!”
而沛然的“詩牌”則成了等待時的最佳消遣。幾張矮几旁很快就圍滿了人,有穿著長衫的文人試著接龍,有商賈模樣的湊熱鬧配對,甚至還有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旁邊看圖畫。一時間,小店人聲鼎沸,吟詩聲、爭論聲、笑鬧聲不絕於耳。
“嘿!這‘舉頭望明月’後接‘低頭思故鄉’,妙啊!”
“不對不對,我這張‘疑是銀河落九天’該接什麼?”
“罰酒罰酒!李兄你接錯了!”
“這畫的是啥?一個小人抬頭看月亮?有點意思……”
沛然穿梭其間,講解規則,調解“糾紛”,忙得不亦樂乎,臉上洋溢著創業初成的興奮。
然而,這喧鬧與成功,也毫無意外地引來了不善的目光。
將近傍晚,人流稍歇,湘雲正彎腰給燉甕添柴,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