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11章 張翁茶樓聞軼事(1)

作者:賈文俊·11個月前

許湘雲手中的鍋鏟與鐵鍋碰撞出鏗鏘的節奏,一股前所未有的奇香——爆炒的鑊氣混合著茱萸的辛烈和池溪湖醬油的醇厚——如同無形的鉤子,蠻橫地拽住了“徐氏食肆”內外所有行人的腳步。後廚外,原本只是好奇張望的幾名食客,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眼神發直地盯著那盤剛剛出鍋、油光紅亮、香氣撲鼻的“爆炒腰花”。

“店家!此乃何物?速與某來一盤!”一個粗豪的漢子率先忍不住,拍著桌子喊道,聲音竟壓過了街市的嘈雜。

賬房徐先生的小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精光四射。他原本只當李沛然和許湘雲是落難來混口飯吃的,許湘雲自稱擅廚,他也只以為是尋常婦人的手藝。誰知這女子一齣手,竟是這般石破天驚的氣勢!這香味,這誘人垂涎的架勢,他經營食肆半生,從未見過。

他幾乎是撲到廚房門口,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熱切笑容,對著正擦汗的許湘雲連聲道:“許娘子!好手藝!真是好手藝!日後這灶臺便交由你了!工錢……工錢好說!”

李沛然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是為湘雲感到驕傲和安心,他們總算有了一個穩定的立足點;另一方面,那濃郁熟悉的菜香,勾起的卻是對千年後故鄉小炒攤的深切思念,舌尖泛起的竟是淡淡的苦澀。這頓穿越時空的飯,滋味複雜難言。

食肆的打烊時間比平日晚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一位被香味吸引來的客人,心滿意足地抹著油嘴離開後,徐先生破天荒地沒有立刻清點銅錢,而是親自封了兩份比昨日豐厚不少的工錢,塞到李沛然和許湘雲手中。

“李郎君,許娘子,日後還需多多倚仗二位啊!”徐先生笑得見牙不見眼,“尤其是許娘子這手庖廚之技,必能令我這小小食肆聲名遠播!”

李沛然謙遜回禮,心中掛念的卻是更重要的事。他趁機問道:“徐先生謬讚了。內子不過是些家傳手藝,登不得大雅之堂。晚輩今日在店內,聽幾位文人模樣的客人談及城內‘張翁茶樓’,似是風雅之士聚集之所,心生嚮往。不知這茶樓在何處?又是何等光景?”

徐先生此刻心情極佳,捋著短鬚笑道:“張翁茶樓啊,就在城南臨江的那條街上,好找得很。掌櫃的張老丈是個妙人,煮得一手好茶,更愛收集奇聞軼事。他那茶樓確是城中文人墨客、往來商賈最愛盤桓之地,訊息最是靈通。李郎君若有閒,去坐坐聽聽,確是有趣得緊。”

李沛然與許湘雲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亮光。資訊樞紐,找到了!

次日,許湘雲繼續留在食肆掌勺,穩固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而李沛然則揣著昨日賺來的工錢,依著徐先生的指點,尋到了張翁茶樓。

茶樓臨江而建,推開木窗,便能見煙波浩渺,帆影點點。樓內佈置清雅,空氣中瀰漫著茶香與墨香,與食肆的煙火氣截然不同。各色人等在此高談闊論,或吟詩作對,或議論時政,或交談商訊,果然是個資訊交匯的寶地。

李沛然挑了個靠窗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普通的煎茶,便靜靜傾聽。他聽到有人在討論朝廷最新的政令,有人在吹噓自己行商遇到的奇事,但更多的,是關於詩詞文章的品評。

聽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終於捕捉到了最想聽到的名字。

一個青衫文士呷了口茶,嘆道:“聽聞青蓮居士李太白,日前又入蜀訪道去了。真乃謫仙人,行蹤飄忽,非凡俗可揣度。”

旁邊一人介面,語氣中帶著無限嚮往:“是啊,若能得聞他一首新詩,便是天大幸事。去歲他在安陸所作,如今已傳唱開來,每每讀之,猶覺豪氣干雲!”

李沛然心臟怦怦直跳,強壓下激動,裝作不經意地插話道:“二位兄臺請了。在下亦久仰李謫仙大名,心嚮往之。不知他近日可有新作流傳?或可知其下一站將往何方雲遊?”

那青衫文士見李沛然氣質不俗,談吐文雅,便拱手回禮,笑道:“兄臺亦是太白居士之擁躉?新作難得,其行蹤更是如雲中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模糊聽得友人言,他似有意向東南一行,或訪名山,或會故友。但這江夏之地,他前些年倒是來過,還曾在江邊與友人暢飲,留下詩篇呢。”

東南方向!江夏來過!李沛然心中迅速勾勒著地圖。雖然資訊依舊模糊,但範圍正在縮小。他按捺住興奮,又與那幾位文人交流了些對李白已知詩作的看法。李沛然謹記“藏拙”與“引導”的原則,不多說,只偶爾引述後世公認的精妙評語,頓時讓那幾位文人覺得他見解獨到,言語十分投契。

正談話間,一位精神矍鑠、白髮蒼蒼的老者端著茶壺過來為他們續水,笑呵呵地聽著眾人討論。青衫文士介紹道:“李兄,這位便是茶樓主人,張翁。張翁見識廣博,我等在此論詩,時常得益於他的點撥。”

李沛然連忙起身行禮。張翁目光溫和卻透著精明,上下打量了李沛然一眼,笑道:“郎君面生得緊,聽口音亦非本地人?方才聽郎君評詩,寥寥數語卻切中肯綮,老夫亦是受益匪淺啊。”

“不敢當,小子李沛然,初至寶地,班門弄斧,讓張翁見笑了。”李沛然態度恭敬,心中暗喜,目標人物主動出現了。

透過與張翁和幾位文人的交談,李沛然不僅對李白的可能動向有了更清晰的猜測(東南方向,可能重遊舊地),更隱隱感受到一股針對他的、不甚友好的視線。

在他與張翁相談甚歡時,鄰桌一位身著綢衫、手搖摺扇的年輕公子,幾次冷眼瞥向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李沛然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審視與輕蔑。

那公子身旁圍著幾個看似幫閒的人物,其中一人低聲道:“崔明遠崔公子,您看那新來的小子,也不知是何來歷,倒能與張老丈說得上話,瞧那故作清高的模樣。”

被稱作崔明遠的公子哥兒“唰”地合上摺扇,輕哼一聲:“窮酸措大一個,穿的也不知是哪裡淘換來的舊衣,偏要學人附庸風雅。與張翁論詩?怕是連《楚辭》都讀不全吧,在此譁眾取寵罷了。”

他們的聲音雖壓得低,但李沛然自穿越後似乎耳力都敏銳了些,斷斷續續聽了個大概,心中頓時一凜。麻煩來了。這種地方小人,心胸狹窄,最是見不得別人出風頭,尤其見不得看似不如他們的人獲得關注。

李沛然立刻收斂神色,更加低調,只專心與張翁交談,不再參與其他話題,希望能避開這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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