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第25章 陌路錢關(1)

作者:賈文俊·10個月前

月光如水,卻洗不盡陋室內的沉悶。許湘雲第三次清點完那個乾癟的繡花錢袋,抬起頭,與李沛然憂慮的目光撞個正著。錢袋裡僅剩的幾枚開元通寶,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發出冰冷而微弱的反光,像他們此刻的希望一樣,寥寥無幾。穿越至大唐江夏城的第七日,浪漫的想象已被現實的粗糲磨去大半,生存,這個最原始的問題,如同一條無形的繩索,悄然勒緊了他們的咽喉。

“還能撐三天,如果只吃最便宜的胡餅的話。”許湘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將錢袋輕輕放在鋪著破舊草蓆的土炕上,“但這間最下等的客棧,後日也該交租了。”

李沛然沉默地點點頭。他環顧這間狹小、僅能容身的客房,除了一炕一桌一燈,別無長物。窗外是江夏城喧囂的夜市餘音,人聲、馬蹄聲、商販的叫賣聲隱約傳來,勾勒出一個活色生香的盛唐夜晚,卻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像是兩滴誤入江河的油,漂浮其上,卻難以融入。

“不能再等了。”李沛然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藉此驅散心頭的陰霾,“我們必須儘快把手裡的東西換成錢。” 他小心地從貼身行囊中取出一方素色錦帕,開啟,裡面是一枚小巧玲瓏、通體剔透的玉佩,以及一支做工精緻、筆尖泛著暗金色的現代工藝鋼筆。這兩樣來自未來的物件,在此刻的燭光下,顯得格外突兀,也承載著他們最後的希望。

“這玉佩,是我媽送的生日禮物,說是和田玉……”許湘雲有些不捨地摸了摸溫潤的玉身。

“這筆,是我導師送的畢業禮,派克限量版……”李沛然苦笑著介面,“但在唐朝,它們只是奇技淫巧的‘異物’。我們必須找個識貨,或者至少不那麼容易惹麻煩的渠道。”

次日清晨,兩人懷著忐忑的心情走上江夏城的街道。他們避開氣派的官營質庫(當鋪),那種地方規矩多,盤查嚴,他們來歷不明,極易惹禍上身。按照客棧夥計模糊的指點,他們拐進了一條名為“銅駝巷”的背街。這裡魚龍混雜,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物品和廉價脂粉混合的氣味。幾間門臉窄小、招牌模糊的私肆零星分佈,透著一股諱莫如深的氣息。

他們選中了一家招牌上畫著模糊八卦圖案的店鋪,名叫“奇珍閣”,名字聽起來頗具包容性。店主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眼皮耷拉著,一副睡不醒的樣子,但偶爾抬眼間,目光卻銳利如鷹隼。

李沛然硬著頭皮,模仿著看來的唐人禮儀,拱手道:“掌櫃的,有好物請您掌掌眼。”

掌櫃的沒說話,只是伸出了枯瘦的手。李沛然將玉佩遞上。那人捏在指尖,對著門口的光線仔細端詳,手指微微摩挲玉質,半晌,才慢悠悠開口:“玉質嘛……尚可,雕工……奇特,非中原常見紋樣。五貫錢,死當。” 語氣不容置疑。

五貫錢?許湘雲差點驚撥出聲。這玉佩在她那個時代價值不菲,即便在唐朝,按她這幾日對物價的粗淺瞭解,也絕不止這個數。這分明是欺生宰客!

李沛然按住許湘雲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收回玉佩,又拿出了那支鋼筆:“掌櫃的,再看看此物。”

掌櫃的接過鋼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試圖拔開筆帽,卻不得法。李沛然演示了一下按壓出尖的現代設計。那“咔噠”一聲輕響和突然彈出的筆尖,讓掌櫃的瞳孔微微一縮,但隨即又恢復了常態。“奇淫巧技,華而不實。寫字?不如毛筆順手。三貫錢,頂天了。”

兩次試探,結果令人沮喪。對方不僅壓價極狠,而且態度倨傲,顯然沒把他們這兩個穿著寒酸、口音略帶異樣的年輕人放在眼裡。繼續糾纏下去毫無意義,李沛然收起兩樣東西,拉著許湘雲匆匆離開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奇珍閣”。

走出銅駝巷,陽光重新灑在身上,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許湘雲眼圈微紅,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李沛然也是心亂如麻,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空有超越千年的知識,卻在最基本的生存問題上寸步難行,這諷刺讓他倍感挫敗。

“兩位小郎君、小娘子,可是遇到了難處?”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兩人抬頭,只見一位身著整潔葛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站在一家茶肆門口,關切地望著他們。這茶肆位置不錯,臨著主街,店面乾淨,招牌上寫著“張氏茶肆”四個字。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清澈,與剛才那當鋪掌櫃的市井精明截然不同。

幾日的碰壁讓他們心生警惕,但老者善意的目光讓人難以拒絕。李沛然嘆了口氣,拱拱手:“老丈慧眼。我兄妹二人初來寶地,盤纏將盡,欲變賣隨身之物以解燃眉,卻不料……”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老者捋須微笑:“老夫姓張,是這間茶肆的店主。若二位不嫌棄,可進來喝碗粗茶,慢慢說。這江夏城裡的門道,老夫或許能說道一二。”

絕境中的一絲善意,如同救命稻草。兩人感激地跟著張翁走進茶肆。店內陳設簡單卻雅緻,幾張榆木桌椅擦得鋥亮,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張翁讓夥計上了兩碗熱騰騰的茶湯,聽李沛然(隱去了穿越細節)大致說了方才的遭遇。

聽完,張翁呵呵一笑:“銅駝巷裡‘奇珍閣’的賈老三?那是出了名的‘剝皮賈’,專欺生客外來人。二位所攜之物,聽描述確非俗品,只是那等地方,識貨者少,壓價者多。”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許湘雲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布包上,那是她裝些零碎調料和私人物品用的,“方才老夫似乎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可是小娘子囊中之物?”

許湘雲一愣,隨即想起布包裡還有小半包穿越時無意中帶來的、用於增香的現代複合調料粉。她猶豫了一下,取出來開啟,一股融合了辛香、果木香的複雜氣息瀰漫開來,與唐代常見的花椒、茱萸、薑桂等單一香味頗為不同。

張翁眼中閃過一抹驚奇:“此乃何物?香氣竟如此層次分明?”

許湘雲靈機一動,答道:“此乃家鄉祖傳的秘製‘百味香’,用於烹飪,可增色提味。” 她看到灶間有些簡單的食材,便主動提出:“若老丈不棄,小女可否借貴店灶火一用,以此香烹製一味小食,請老丈品鑑?”

張翁頗有興趣地點頭應允。許湘雲挽起袖子,走進後廚。她看到有新鮮的河蝦、嫩豆腐和時蔬,便決定做一道簡單快手的“香煎蝦餅”。她將蝦肉剁茸,混合豆腐泥和少許調料,最後小心翼翼地撒上一點點那現代的“百味香”,在熱油中煎得兩面金黃。

頃刻間,一股前所未有的誘人香氣從後廚飄出,不僅瀰漫了整個茶肆,甚至引得過路行人駐足張望。蝦餅出鍋,外酥裡嫩,金黃的色澤配上那無法抗拒的異香,令人食慾大動。

張翁嚐了一小塊,眼中頓時精光四射,連聲讚歎:“妙!妙極!老夫經營茶肆數十載,從未嘗過如此奇特鮮美的滋味!這‘百味香’,果真神奇!”

他看著許湘雲,又看看李沛然,沉吟片刻,正色道:“二位,依老夫看,你們那玉佩金筆,雖價值不菲,但在此地急切間難遇良主。反倒是小娘子這手獨一無二的廚藝和這‘百味香’,或許才是眼下最快的生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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