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釜底抽薪破奸計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盡，許湘雲剛推開“張氏食肆”的後門，一隻腳踏入門檻，便被眼前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堆放整齊的米麵糧油不翼而飛，地面狼藉一片，灶臺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刻意潑灑的、酸腐刺鼻的氣味。
晨光熹微，本該是食肆開始一天忙碌的準備時刻，此刻卻陷入死寂。許湘雲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快步走近，只見水缸被砸破一道裂痕，清水流了一地，浸泡著散落的柴火和幾片爛菜葉。儲存醬料的陶罐倒在地上，濃稠的醬汁與不明的酸臭液體混合，勾勒出惡意的痕跡。
“張翁！張翁！”許湘雲急喚。
老掌櫃張翁聞聲從前面蹣跚而來，見到此景，臉色瞬間煞白，捶胸頓足：“天殺的！這是……這是要絕了我的生路啊！”他顫巍巍地指著空蕩蕩的米缸，“存糧一點沒剩，連昨日剛買的豚肉、鮮魚也……這還如何開張？！”
許湘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不是意外，是人為的盜竊與破壞。她蹲下身，指尖沾了點那酸臭液體聞了聞，是劣質的醋混合了某種腐壞汁液的味道。“是衝我們來的。”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確定。自上次詩會打臉崔明遠後，她就知道那紈絝子弟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料到手段如此下作齷齪。
就在這時，李沛然也趕到了。他看到現場，眉頭緊鎖，眼中卻並無太多意外。“果然來了。”他低語，走到許湘雲身邊，“我今早出來時，聽到街邊幾個閒漢議論，說我們食肆用的食材不新鮮，以次充好，吃了會鬧肚子。流言已經開始散佈了。”
雙管齊下！一邊製造“證據”破壞現場，一邊散佈謠言敗壞名聲。崔明遠這一手，是想在他們見到李白之前，徹底將他們摁死在江夏，身敗名裂，無立足之地。
“報官嗎？”張翁六神無主。
李沛然搖頭：“無憑無據，崔家勢大，官府未必會為我們這幾個外來人認真追究。更何況，拖延下去，今日無法營業，謠言便坐實了一半。”他看向許湘雲，眼神交匯間，已是心意相通。不能被動接招，必須主動破局。
許湘雲站起身，目光掃過狼藉的廚房，反而激起了那股不服輸的勁頭。“食材沒了，可以再買。地方髒了，可以再打掃。但人心丟了，就難找了。”她挽起袖子，眼神銳利，“沛然，謠言的事交給你。張翁，麻煩您立刻去相熟的農戶家，儘可能採購新鮮時蔬，米麵也買一些應急。錢我先墊上。”她從貼身荷包裡取出這段時間積攢的大部分銀錢，毫不猶豫地塞給張翁。
“那……這廚房……”張翁遲疑。
“我來收拾。”許湘雲語氣堅定，“來得及。我們今天不僅要開張，還要做得比以往更紅火！”
李沛然點頭，補充道：“湘雲，想想我們昨晚聊的‘應急預案’。”他指的是兩人閒談時，根據現代商業思維設想的一些應對突發狀況的辦法。
許湘雲眼睛一亮：“明白了！”
李沛然轉身融入漸漸甦醒的市井人流。他沒有去費力追查謠言的源頭，那正中崔明遠下懷，會被拖入無休止的扯皮。他直接來到了江夏城文人雅士常聚的“清音茶館”，找到了相熟的茶博士，低聲耳語幾句，又塞了幾枚銅錢。
不久後，關於“張氏食肆”的流言在茶館裡悄然變了個調子。有“知情者”透露，食肆並非食材不新鮮，而是得了罕見的唐代版“商業秘密”——一種來自異域的獨特調味法，需用特殊酸料發酵，氣味雖有些衝，但成品卻鮮美無比，乃湘地秘傳。昨夜是秘料不慎被打翻，才導致氣味外洩，引來宵小窺伺，趁機偷盜了存放的食材云云。李沛然巧妙地將“酸腐味”解釋為“秘製工藝”，將“盜竊”坐實，並賦予了其一絲神秘色彩。
同時，他找到幾位因“詩評”而對他頗有幾分信重的寒士文人，懇請他們幫個小忙——在各自交際圈中，為食肆稍作澄清，並提及今日食肆雖遭變故，仍會克服困難開業，推出新品，以饗食客。
而在食肆後院，許湘雲帶領著臨時僱來的兩個幫工，展開了緊張的“災後重建”。清洗地面，擦拭灶臺，修補水缸。她對那股酸臭味處理得格外仔細，用石灰混合草木灰吸附，再以清水反覆沖刷，最後點燃艾草燻烤，驅散異味。
張翁採購的食材很快送到，種類和數量雖不及往日，但勝在新鮮。面對有限的資源，許湘雲大腦飛速運轉，果斷放棄了需要長時間準備的大菜硬菜。她想到了李沛然提醒的“應急預案”，結合現有的材料，立刻有了主意。
“今日我們主推‘快餐’和‘特色小吃’！”許湘雲宣佈。
她將一部分麵粉快速發酵，剁碎僅有的少量豬肉混合時蔬做成餡料，製作皮薄餡足、可煎可蒸的小籠包。又用另一部分麵粉，加入切碎的香蔥和細鹽，烙制香氣撲鼻、金黃酥脆的蔥油餅。她還迅速熬製了一鍋濃稠的粟米粥，將一些邊角料的蔬菜切碎投入，做成菜粥。最後，她靈機一動，將張翁買來的、本地人常用於醃漬的一種略帶清苦的野菜“白花蒿”，用滾水焯燙後，加入蒜蓉、鹽和一點點她自制的、取代辣椒油的茱萸油涼拌，做成一道爽口解膩的冷盤。
這些食物，製作快捷，成本可控，香氣濃郁，而且大部分可以拿在手上吃，非常適合應對眼下食材短缺、時間緊迫的局面，也更貼近唐代市井的飲食節奏。
日上三竿，“張氏食肆”依舊準時開門營業。門口貼出一張醒目的告示，由李沛然親筆所書，言辭巧妙：“本店昨夜遭竊，秘料傾覆，幸得鄰里相助，勉力重整。今食材有限，僅供應‘應急快餐’：小籠包、蔥油餅、菜粥、涼拌白花蒿，價廉味美，售完即止。多謝諸位往日抬愛，小店必以誠心回報。”
預期的冷清並未出現。得益於李沛然的提前運作和那則引人好奇的“告示”，食肆門口反而聚集了不少人。有好奇那“異域秘料”究竟是何風味的，有同情店家遭遇前來捧場的，也有被蔥油餅和小籠包蒸煎時散發出的濃郁香氣吸引過來的。
“喲，這蔥油餅真是酥脆，鹹香可口！”
“小籠包湯汁雖不如灌湯包豐盈，但餡料鮮嫩，皮子筋道，好吃！”
“這涼拌白花蒿……怪了，平日吃著微苦，經他們手一弄，竟如此爽口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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