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一天的傍晚,姜明遠裹著一身寒氣推開門,白大褂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一邊換拖鞋一邊長舒一口氣:“幸好今年排班表上不是我。”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與慶幸。
廚房裡,林文茵正蹲在地上整理年貨,各種禮盒和塑膠袋堆了滿地。聽到動靜,她抬頭抹了把汗溼的劉海:“你可算回來了。今天超市那人多的……”
她指了指角落裡幾個被擠變形的紙袋,“我和歲歲差點被擠散在海鮮區。”
姜時願抱著琴盒從樓上下來,放到沙發上:“爸,你回來啦。”
她蹲下來幫母親整理年貨,手指靈巧地把被擠扁的糕點盒重新撐起來,“今天超市的推車都不夠用,好多人直接抱著年貨排隊。”
姜明遠脫下外套,發現袖口不知何時沾了塊碘酒痕跡。他蹲下來加入整理的行列:“今年怎麼買這麼多?”
“爸愛吃的那家老字號點心,今年要排兩小時隊。”林文茵把一盒芝麻糖塞進禮盒縫隙,“我們排到一半,後面大媽直接把我擠到冰櫃上了。”她撩起袖子,胳膊上還留著道紅印子。
姜時願突然笑出聲,從袋子裡掏出個被擠成橢圓形的福字餅乾:“媽,你看這個“福”字都擠變形了。”
“別笑,這可是你奶奶點名要的。”林文茵拍掉女兒手上的餅乾渣,“明天記得穿那件紅毛衣,奶奶說今年要拍全家福。”
天剛矇矇亮,小區裡還飄著薄霧,姜時願一家就已經開始往車上搬年貨。
姜明遠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小云朵。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盒被擠變形的福字餅乾放在副駕駛座上,又轉身去接林文茵手裡的禮盒。
“小心點,這箱是給媽準備的芝麻糖。”林文茵跺了跺腳,鼻尖被凍的微紅。
姜時願抱著裝滿窗花和對聯的紙袋從門口裡跑出來,新買的紅毛衣在灰濛濛的晨色中格外醒目。
她呵著白氣,把袋子塞進後備箱的縫隙裡:“爸,後排座位下還能塞兩盒堅果。”
後備箱裡,年貨已經堆成了小山——奶奶愛吃的雲片糕、爺爺珍藏的老黃酒、印著卡通生肖的糖果盒...每樣都貼著林文茵手寫的小標籤。
姜明遠蹲下身,像玩俄羅斯方塊般,將最後兩盒堅果嚴絲合縫地卡進座位下的空隙。
三人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爬上老舊的樓梯,樓道里飄著炸丸子的香氣。
剛到三樓,就看見爺爺踩著板凳在貼春聯,蒼老的手指顫巍巍地撫平紅紙上的褶皺。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花白的眉毛上還沾著一點漿糊。
“來啦?”爺爺的聲音洪亮得不像六十多歲的老人,“正好幫我看看這對聯貼歪沒有。”
姜明遠趕緊放下禮盒,三步並兩步上前扶住搖晃的板凳:“爸,您下來吧,我來貼。”
廚房裡傳來滋啦滋啦的油炸聲,奶奶繫著碎花圍裙探出頭,手裡的漏勺還滴著油:“歲歲!快來嚐嚐剛炸的蘿蔔丸子!”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就往姜時願嘴裡塞了溫熱的丸子。
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蘿蔔的清甜混著五香粉的辛香在口腔裡炸開,姜時願鼓著腮幫子點頭,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這對聯貼得正吧?”姜明遠搓了搓凍紅的手指,將最後一點皺褶撫平。
“正得很!”爺爺揹著手退後兩步,眯起眼睛端詳,“比你去年貼的強多了,去年那個歪得喲……”
姜時願噗嗤笑出聲,拎著年貨袋往屋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