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是自己的歌，一首關於納西族的老調子重新填詞的曲子。
歌詞裡有雪山，有經幡，有酥油茶的香氣，有一匹走失的馬在月光下獨自回到了家的故事。
旋律簡單到幾乎是單音在重複，但她每唱一句，都會在尾音處加一個細微的、顫動的裝飾音，那種顫法不是技巧，是血脈裡的東西，是外婆教給媽媽、媽媽教給她的，代代相傳，口口相授。
阿里爾被寶山抱著，站在遠處那根木柱後面。他聽不懂歌詞，甚至聽不太清旋律，但那個聲音讓他安靜了下來。
他的小手不再抓寶山的衣領，而是垂下來，整個人靠在寶山懷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的方向。
吉薩莎瑪唱完最後一個音的時候，洱海的風剛好大了一些，把她的尾音捲起來，送向了更遠的水面。
她站在那裡，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對著臺下幾百張被燈光照亮的、模糊的臉，說了一聲“謝謝”。
掌聲比之前都長。
王源從舞臺側方走回來，把麥克風重新架好，站到舞臺中央，左手邊是易烊千璽和王俊凱，右手邊是姜時願和兩位嘉賓歌手，吉薩莎瑪站在最中間，被所有人圍著。
王源看了看身邊的這些人，又看了看岸邊的那些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滿足，有一種“做到了”的釋然。
“今天的路演，到這裡就結束了。”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王俊凱王源易烊千璽和姜時願默契開口：“謝謝你們來，謝謝你們聽。我們是邊走邊唱，下次見。”
岸邊的掌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有人在喊“大理歡迎你們再來”，有人在喊“源兒注意身體”，有人在喊“千璽我愛你”，有人什麼都喊不出來，只是用力地鼓掌，把手掌拍紅了也不停。舞臺的燈光慢慢地、一檔一檔地暗下去。
薩莎瑪朝臺下揮手，手鼓女孩把鼓槌舉過頭頂晃了晃，長頭髮男人撥了一聲吉他，那一聲被音響放大了，在夜空裡蕩了一下，然後消散。
工作人員開始撤裝置，音響師關掉了最後一臺功放，木棧道上恢復了它本來的安靜。
人群慢慢散開，沿著岸邊的路往不同的方向走，有人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暗下去的舞臺，像是在確認剛才的一切不是一場夢。
寶山抱著阿里爾從木柱後面走出來，阿里爾的口罩歪了，露出半邊小臉，寶山趕緊幫他拉好。
小傢伙沒有抗議，因為他已經趴在寶山肩上，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在歌聲裡睡著了。
車子從洱海邊駛出來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濃了。路上沒什麼車，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面滑過去，在幾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阿里爾已經睡著了，整個人窩在王俊凱懷裡，小臉貼著他的胸口，口罩摘掉了，帽子還戴著，帽簷歪到了一邊，露出半截柔軟的胎髮。
王俊凱一隻手攬著他的背，另一隻手搭在他腿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拍得很慢，像鐘擺。
王源坐在前排，把自己整個人縮排座椅裡，安全帶勒在胸口，他低頭看了看懷裡抱著阿里爾的王俊凱，又轉頭看了看窗外已經遠去的洱海，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但他壓低聲音開口了：“今天路演，真的很開心。”
易烊千璽坐在王源旁邊，靠著車窗，半張臉隱在暗處，半張臉被路燈一下一下地照亮。
他沒有看窗外，也沒有看車裡的人，目光落在前方某個不確定的點上，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聽到王源的話，他眨了一下眼，嘴唇動了動，過了一兩秒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因為在做喜歡的事情。”
王俊凱在後面聽到了，點了點頭，幅度很小，怕吵醒懷裡的阿里爾。他的目光落在兒子安靜的睡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前面兩個朋友的背影，說了一句：“路演和演唱會很不一樣。演唱會是在臺上，觀眾在臺下，中間隔著保安、欄杆、還有舞臺本身的高度。但今天——我感覺離粉絲更近了，不是物理上的近，是那種……”
他停了一下，在找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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